《人鬼情未了》衣始

7、订亲

　　云歌没料到一幅画能牵出这一段陈年往事，强烈的冲击让她愣在当场。
　　本来要君墨带着她去见舅舅便感觉不妥。虽然这一路下来，舅舅没有对突然出现的云歌表现出什么异样，应该是看不见的。但舅舅毕竟是娘亲的亲哥哥，体内流着与娘亲一样的血，冒然让她跟着进去到底是冒险，君墨输不起。现下见她一副呆呆的傻样，估摸一时半刻也醒不过来，也免去了自己一番也她胡搅蛮缠的功夫。他转身往里走去，脸上又恢复了一副温润公子的样。
　　“君儿，过来坐下吧！”玄袍长者将点心碟子往粉衣少女面前拉了拉，顺手又倒了杯热茶替换了她面前早已放凉的茶水。一双玉手捧起茶盏，升腾的氤氲水汽恰好遮住了探寻的目光。
　　君墨缓缓踱了过去，轻轻坐下，早有下人泡好了茶奉上。他轻启茶盏，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这一室静谧中传得很远。玄袍长者看了过来，房外的云歌也终于回过了神儿，蹑手蹑脚地躲在门外。
　　“舅舅，我想去书院。”
　　“嗯，我也正好有此打算。”玄袍长者淡淡回道。捧着茶盏的玉手微微颤抖，几滴茶水溅在雪白的肌肤上，她将袖摆拉上遮住了一片红。
　　在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君墨不是没想过舅舅会有何反应，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服舅舅直到他同意为止。但如此平淡、干脆的答复却是始料未及的。一击重拳打在棉絮上的不适应感使君墨有些疑窦。
　　“书院让我去代课几日。君儿，你也不小了，趁着这几日，我打算把你和依依的婚事定下来。”刚刚粉衣少女的小动作都被玄袍长者收入眼中，对她的不爱惜微微有些不满，可看她一副吃痛的样子又着实不忍。玄袍长者说着这一番话边将粉衣少女手中的茶盏取下。少女的反应虽然刻意隐忍，可还是无法掩饰激动。一直低垂的头此刻终于抬了起来，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青衫少年，那眼神很复杂。
　　君墨也望着粉衣少女明亮的脸，眼神同样复杂。这个表姐长得的确是倾国倾城，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虽只是林家的养女，舅舅却颇宝贝她，一刻都不愿让她离开自己身边。这些年下来，舅舅有意要将表姐许配给自己的心意不是不知道，只是舅舅不提也懒得操那份心了。原本也是无可无不可的，可是如今，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那粉衣女子抬头，躲在门外的云歌终得偿所愿见到了她的容颜。那么熟悉的一张脸，熟悉到云歌现在看到一呼一吸都会隐隐的痛。要不是亲眼所见是从自己手中挣脱、要不是那无域的可怕传说、要不是胸前还挂着那一串璎珞，只怕自己便要忍不住过去抱住她。我的小蝶姐姐…
　　就这么静静地对望了片刻，少女由期待变为彷徨，明亮的脸也渐渐黯淡，即使屋内只是昏黄的烛光，她也觉得不知所措、无处可躲。玄袍长者见自己的掌上明珠受伤不小，一直平淡无波的脸上也现出了几分怒气。
　　“咳”“咳”他假意低咳了几声，君墨迅速收起还没有理清头绪的心中那一抹异样。
　　“君儿没意见，一切就按舅舅的意思办。”君墨看着玄袍长者，一字一句地道。玄袍长者审视他神色中有份坚定，方满意地点了点头，粉衣少女也轻轻舒了口气。自君墨进门以屋以来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舅舅，若我们都去了书院，表姐怎么办？”少女原本因君墨的答应而放松了的身子此刻又绷紧了。是啊！书院向来不收女弟子。
　　玄袍长者似没有听到，径自对下人吩咐了几句。随后他执起少女刻意遮掩的手，挽上袖口，沾了些许凉茶点在早已泛红的肌肤上，有意要给她些教训，力度没有减轻。本就已经火烧火燎的了，此刻又是一阵针扎的疼，少女低低呼痛，红了眼圈。玄袍长者见她一副眼泪在眼眶内打转的小可怜样，知道已有成效，本也就没打算下重手。他连连吹气，朝下人催促了几句。方才的下人急急忙忙地从外进来，顾不得抹额头上的汗珠，将一精致瓷瓶给主子奉上。
　　玄袍长者打开瓷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每个人的鼻间，门外的云歌也不禁贪婪地多闻了几下，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何物，想必它的价值也是不菲的，小蝶姐姐有这么一个人疼着，心里也有点告慰了。甫看到瓷瓶的时候，君墨便知是何物—宫中妃嫔梦寐以求的雪脂，舅舅却毫不吝惜地抹在了表姐的伤处。清凉的药膏接触肌肤的那一刻，伤处的灼烧和针扎缓解了很多，粉衣少女不自禁一叹。当他答应的那一刻，她便想这么做了。其实爹爹若不提，她也想这么做的，从小到大，幸福来得太突然，近来，越来越感受到上天也在妒忌，随时能收走这一切。她也想在一切都没有变的时候，牢牢抓住。
　　玄袍长者知道她是高兴的，很多年前便知道她属意君儿。借着抹药的动作，他将心中的不舍和嫉恨硬生生地压了下来，这个自己疼了十六年的女孩终究要是别人的了，即使这个别人在外人看来是他的外甥。再开口时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他无意地扫过门口那探头探脑的小动作：“君儿，我们明日便出发。你看看自己要准备些什么。是不是也该去向你那位道友道个别。”君墨点了点头，想着是该去向阿笙告别——那个迷糊的小道长，便退了出去。看到门外不知好歹还偷窥的云歌，他就是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恨恨地往外走去，云歌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去。谁也没有留意到房中粉衣少女担忧地目光。她看着那个背影毫不留恋地远去，心里突感缺失了两块，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刚刚有一刹，似乎看到那个背影后面闪过玉泽。这个表弟向来最讨厌戴佩饰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她失笑地侧过脸。
　　今天爹爹也很反常。以往就算下人做错了事，他顶多也就怒斥几句，何曾像现在这般，整张脸上似有黑气蔓延，冷冰冰的，那是杀意？她呆呆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