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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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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歌自然吃惊不小,眼前这少年便是自己要苦苦寻觅的人。这么说他能够看到自己也绝非偶然,一切都是注定。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这少年,眼光亮闪亮闪的。君墨也知道云歌有一肚子的疑问,可祭祀还没有结束,他不想冲撞了娘亲,朝云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转身过去,没再搭理云歌。云歌看着众人的动作,这场合的确不合适,便乖乖地退到了墙根,仔细打量画中人。
画中女子三十上下,挽了髻,一袭白裙包裹着曼妙身姿。浑身除了一支木钗斜斜插入云鬓再无其他装饰,那木钗也是极粗糙的,只是打磨光滑无丝毫雕刻。她此刻正静静地立于百花丛中,本应是一副仙子的模样,脸上挂的却是媚人的笑,百花也鲜艳欲滴。再往上是一双黑眸染上了笑意,看着看着云歌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她的嘴角在上扬。
啊!这画有古怪。云歌定了定心神,明明只是死物,刚刚却像要将自己吸入那黑潭。经过这一番,云歌是决计不敢再看画的了,只好百无聊懒地摆弄着胸前的璎珞。小蝶姐姐,你还好吧?小蝶姐姐又怎么会好!在那无域…
君墨特意错开了舅舅他们,打算再跟云歌讲讲规矩。发现云歌不在身后,他有些慌神,担心这家伙嫌闷又出去捣蛋。当下想较紧步伐看看能不能拦住她,不期然间望到墙角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君墨松了口气,但又因为她的一声不响有些微恼,拉着脸向云歌踱去,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她点教训。近了才发现有些不对劲,那样凄惨的神色在她脸上倒有几分谪仙的味道,仿佛下一秒就会飞升,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君墨心一揪,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紧紧抓住了云歌的手。
突然的拉扯让云歌晃过了神。刚刚的神游让她看起来还是呆呆的,君墨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我们下去吧!”说完转过了身,却没有了动静。云歌偏头想了想,小碎步跑到君墨身边,两人一道往楼下走去。
云歌本来是有一肚子问题的,胡思乱想一通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便索性不问了,只是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摆。君墨自己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到你了。”闻言,云歌抬头,见到君墨映衬在烛光中柔和的侧脸,的确有几分君夫人的影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想我也知道了。君墨没有观察云歌的反应,接着讲起往事。
“我娘亲不是寻常人。她及笄以后,在术法方面的天赋i显现出来。娘亲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些旁门左道让外公外婆深恶痛绝。这阁楼便是那时候娘亲的闺阁,在整个院子的角落,娘亲被放逐了。家丑不可外扬,外公外婆自是不愿在外人面前提起娘亲的。是此娘亲的婚事也被耽搁了。但舅舅对这个小妹却是极好的,隔三差五地来看看娘亲需要些什么,所以娘亲才得以熬过最初的日子。如此不冷不热地过了一个年头,舅舅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朋友,娘亲才算又开始过日子。”一直在他身边的云歌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少年起伏的情绪。初时的哽咽此刻全被喜悦替代,脸上洋溢的温暖灼痛了云歌的眼。如此幸福的他怕是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了,悻悻然收回了将抚上他背的手。
“他们在一起读书下棋;那人曾四处游历,所以有时也会给我娘讲很多地方的趣闻。那段时光我娘最开心,又成了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我娘当时以为他们会这么长长久久地下去,可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君墨停了下来,左手握在扶梯上,指节泛白,双肩也在微微抖动。
君墨重重地吐纳了几次,云歌仿佛听到了细细的抽泣,可他再次开口,语气却是与先前无异,让云歌觉得刚刚都是幻觉:“那人收到了一封家书。早些年家中给定了一门婚事,但他没有属意,寻思着在外头避个几年这事也就淡了。往常都是算准了日子的,这回却是与娘亲聊得投机才被逮了个正着。那人很苦恼,与娘亲畅谈时也掩不去那一丝惆怅。如此娘亲便劝服那人把事情处理完了,她一定等他。拖着是肯定不行的,那人也想不出其它的法子,只得依着娘亲回家。他们在离别时私定了终身,阁楼上的画也是那时画的,那人亲手画了送给我娘。我娘靠着那幅画盼了月余,那人虽迟了些日子却依然回来了。娘亲非常雀跃,拉着那人的手激动地无法言语。那人却闪烁着眼神始终无法望向娘亲。他在心虚娘亲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君墨僵硬地将头转向云歌,轻笑道:“你知道他在心虚什么?”望着云歌的眼神却是空洞的,也没有期待云歌的答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人说娘亲会术法,那段时光他们也曾聊过歧黄之术,可那人当时的神情无可无不可,绝不似此刻这般透着恐惧,那借口就像在敷衍。这浇灭了娘心中的火,凉透了娘的心。可娘亲是极好强的人,不愿让那段时光成了一个笑话,所以她求那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下一晚。那人一直觉得愧对了娘亲,所以当下便答应了。那一晚娘亲用了最讨厌的术法完成了这一生的心愿。”
说话间,他们到了楼下,碗碟相碰的声音,还有细细的说话声,一道低沉男嗓还有一道轻轻的女嗓隐隐地从拐角的屋子里传出来。大多数时候是那玄袍长者在询问那粉衣少女的看法,那少女会间或答些“好”“行”之类的。他们便停在那,云歌有种错觉时光就这么静止了,有些受不住此时沉闷的氛围,轻触了少年的臂膀。君墨回身看她。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逆光的脸虽说看不清什么神色,但云歌就是知道他在笑,“歌儿,记住了,我叫君墨。我舅舅的那个朋友也姓君,他就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