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25、抢画

　　小道士的个子要比君墨矮些，是以几年前的衣服穿在身上都也合身。小道士昨晚睡不着，折腾完了自己的房间，时辰尚早，无所事事的他只有折腾自个儿了。这小道士是个自恋的主，平常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脸，是以当他看到镜中的自己蓬头垢面哪还有一副人样时，好着实被吓了一跳。想想也是，自从碰到那讨人厌的女鬼之后，自己哪一天不是在土堆里摸爬滚打，就算自己再怎么天生丽质，也禁不起这般摧残！思及此小道士颇有些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的俊脸，结果可想而知是一手土，所以他打来了水先梳洗了一番，还想着待好友醒来，带着自己好好去泡个澡。虽说只是简单的梳洗，到底是小道士的底子好，兴许是年岁小的缘故，整张脸带着稚气还未长开，端端是明眸柳眉、唇红齿白，雌雄莫辩。若不是君墨与小道士有共浴的交情，这宜男宜女的模样配上小道士好玩的心性，只怕自己要被耍得好苦。君墨看着眼前整装完毕的小道士，干干净净的，身上的儒衫却生生被他穿出了仙风道骨的滋味儿。小道士看好友久久不做评价，还以为衣服不合身，直奔房中的铜镜。他初时还只是就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忍不住直接拿着镜子在手，是左端详、右端详，好似怎么都看不厌，最后蹭到好友身边，自叹道：“道爷果然是天生丽质，这衣服穿在道爷身上可比你有味道多了！”说完已无法再忍地纵情大笑。君墨刚刚对他生出的感觉也因这如此放肆的行径打散了，他怎么会错将俗人看成仙人呢！想着已出了房间步入中庭。
　　此时天已大白，看看时辰也快到学堂早课了。君墨挽起袖子打了两桶水，虽说是一介书生，倒还不显得羸弱，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他提着其中一桶向相反方向走去，很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待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应答声，才束手说道：“表姐，水我已经帮你打好了，你就着梳洗吧！一会儿就是早课，可别迟了。”确定里面的人听清了，才带着另一桶水折返。就见小道士缩在自己房中，一颗脑袋缩也不是、不缩也不是的傻样，眼睛贼溜溜的往外瞅。这副样子此时看来倒活脱脱一衣冠禽兽了。他在房中放好水，便拽回了小道士，不留情地将门窗都关严实了。那边房中的女子这才出来，看到这边外人勿进的情形脸上也只闪过一丝失神。
　　小道士知道这衣服穿起来繁琐，也就安分下来好好坐着，手脚是定住了，眼睛却更灵活了，他又看到书桌上的那幅未完成的画。画中女子虽面容被墨色染了，但体态隐约……既不是君墨的娘亲，也不像依依表姐，可却又透着股熟悉。到底是谁呢？这小子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红颜知己？君墨听不到声响，心想小道士倒是难得的安静，正好奇呢！发现小道士原来是正盯着一处出神，那可不就是昨晚信笔作的…若让他看出些端倪，不知是好是坏。当下也不顾什么了，扯过那团纸就团了起来。本来小道士就快想出来了，脑子里那个一直模糊的影子就要重见光明了，被好友这么突然的动作又都吓回去了。小道士哪里肯干，拉住好友的手硬把那画给扒拉了出来。君墨当时情急，双手还满是水，况且这宣纸一碰水就没了形，再经几番拉扯，终于成了现下小道士捧在手中的一沓废纸，辨不出什么形了。小道士看着双手，向好友控诉道：“你是故意的！”君墨看到画作已毁，生出了几分底气：“我少有败笔，你只怕是存心在笑话我。”
　　小道士随手将那团烂纸往桌上一摊，双手俯着额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不时地小声嘟囔“分明是见过的”“就是有些熟”。君墨看着又犯疯病的小道士，也不管了，自己穿衣服去了。小道士自己想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想通了。他一手拍响了桌子，另一只手拖住下巴，故作风流道：“我知道了，好小子一定是有了心上人，还藏着掖着呢！”君墨本来也是心里疙瘩一下，还以为小道士真记起了什么，原来还是这么迷迷糊糊，脸上都也轻松了下来。待出来看到小道士那一副德性，无法忍地笑出了声。只见前一刻还白白嫩嫩的脸现在乌起码黑的，君墨将脸盆往小道士面前一摆，转身准备一会早课的书去了。
　　小道士往里一看，只见自己额前、下巴乌黑一片，前一刻还是翩翩佳公子，那现在就是一耍猴的了。他赶紧伸手往盆里掬水，狠狠地拍在自己脸上，边用毛巾擦被墨汁覆盖的地方。殊不知这墨是极好的，小道士就算是用了大力，除了自己的脸开始泛红，倒没别的其他效果。他气馁地看向好友，打算让好友给支个招，总不能这么出去丢人现眼吧！只见好友将笔墨纸砚，还有一些课本都放入书箱中，又走向床，拿起放在枕边的什么温柔地放入随身的荷包内。小道士若没有记错的话，他这好友最宝贝的就是他生母留给他的玉佩了。他向来都是从不离身的，也从没见他拿出来过，此时还特意留心是不是会有日光射入，有几分诡异。君墨看小道士还是那副尊容，要想完全洗净只怕时间来不及了，随便抽出一块方巾就罩在小道士脑门道：“暂且先这么将就着吧！”说完也不容小道士抗议拉着就向院外去。
　　粉衣少女早已候在院外了，顾虑到这少女是第一次来，特地有马车在外等候。君墨看到粉衣少女，站定道：“表姐早。”小道士则躲在好友身后，也嗡嗡道：“依依表姐早。”却迟迟不见露脸，粉衣少女有些担心，再听他的语气不是很好，于是便想绕过去看看他。小道士早猫上了车，将自己安置在最里头，试图让自己隐形。粉衣少女不解地看向自家表弟，君墨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君墨看看时间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了，一早上事情便接连不断也不知能否赶上早课。他想着直接牵着粉衣少女的手钻人了马车。虽然上了马车他就松开了手，但指尖还残留的温暖也暖着了心底。
　　三个人又一路无话地前行着。谁也没留意到那个翠竹色的荷包上一抹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