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24、换袍

　　君墨睡得正好，就听到房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有人在翻箱倒柜。这书院中最名贵的也只是那几本孤本，等闲蟊贼是看不上的，即使有宵小盯上了，书院中的护卫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怕他们还入不得这后院。可见这人定是自己熟识的，这一小院中也就是那小道士了！他本不愿多理会，怎奈那人太不识抬举，三不五时地就偷觑自己，那眼神还颇为热切，搞得自己浑身不舒服，哪还有心思再睡。他默默数着。待小道士又往这边看时，便猛地一坐起来。小道士不设防，腿软了软险些又屁股着地。
　　小道士素来邋邋遢遢的，与他共处的师兄弟想来也干净不到哪去。昨日自来到这书院，小道士只一想到自己就在那本书身边，兴奋就别提了，恨不得立马将这翻个底儿朝天，能熬到东方渐白已是极大的不易。天一亮，他倒反而安定了，回复了些理智，知道现在大家伙还在睡觉呢。他穿上昨儿个抢来的道袍，只在自己屋里踱来踱去，当然也顺手把自己的那间翻了翻，什么都没发现是情理之中的。只是这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慢，小道士看看窗外的天色，卯时刚过。刚刚有事忙活的时候，这胖道士衣服上的味儿还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停下来，菜汁味儿、脚丫子味儿就在鼻端，再加上自个儿的汗味儿，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即使小道士这方面的意识有些弱。他立马脱下带着馊味儿的，穿上原来的那套，刚一扬衣袖，尘土纷飞，呛得小道士眼泪儿都出来了。道袍还未穿好，小道士便把它给扒了下来，手抓向另一边，伸到半空便打住了，光看到那东一块西一块的油渍，那股怪味儿就好像正顺着手充满了胸腔，一起一伏都是。如此折腾着，小道士毛了，不管不顾地着了中衣就冲进了好友的房中。
　　他将房门开了个小缝，收腹夹臀猫了进去，果见好友还睡在床上。他的睡相一贯规规矩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不动，一床被子连个褶儿都没有，看到这就有气。想他们小时候同床共枕，回回都是自己把床上弄得乌七八糟，每回也都是他好脾气的出来收拾烂摊子，当时他就觉得这人的嘴脸虚伪。所以有次夜里他便故意动的厉害，甚至放肆到将手、脚都缠住他，他要么忍着、要么挪出地，就是不发脾气。几次下来，他终于知道“虚伪”已是他的一部分，也就收敛了下来，再不置气。小道士将视线移开，目光落在床头的一堆衣服上，正想拿却皱起了眉。如果换成是幼时，他自不会犹豫，这好友虽自小就极爱干净，可那时一心向往院墙外自由的也不失可爱。哪知道越长越大，平白多了股正气不说，一身酸腐也够让人恶心的，这衣服穿主人身上久了，难免沾染了，反正不妥。寻思着，眼神已四处开始打量起这房间了。
　　这房间布置很简单，推门进来就是一张圆桌，可以招呼三、四好友。再过去是两不大的柜子挨着墙立着，一张书桌临窗而置与柜子相对，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些书。小道士走近看看，桌子的材质没多大讲究，是极普通的，若不是摆放的物什件件上成，有几人能知道这住着位大家公子。用的是地道湖笔，端砚陪徽墨，清田黄石雕的蹲螭下压着一张纸，雪白的纸上淡淡的墨勾勒出的虽只是浅浅的轮廓，但那少女自有一股仙气，身形又很是熟悉。小道士还待细看，不知何处来了一阵风吹落笔尖的一滴墨，看着它慢慢晕开终不见佳人姿容。小道士没来由一战栗，忙拍拍脸颊回了神，喃喃着魔障了，刚刚的一丝清明也消散了。再看好友，睡得依然香甜，小道士看着坏笑，暗暗想：看吧！小爷也是有抱负的，为了追求道术上的更进一步，不惜以身涉险。现下更是身处险境，端的还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世间再没有如小爷这般的人啦！想着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双手叉腰，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只怕早就仰天大笑了！哈哈……
　　也不知昨晚怎么了，明明疲累了一天，却无半点睡意，提笔几下起落成形的竟然是飘飘渺渺的东西，惊得自己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床帐，久了双眼也浑不觉干涩，后来居然是在一片祥和的绿光中迷迷糊糊睡去。这样睡着自然不沉，刻意放缓的脚步、轻轻的吐纳都听在耳里，这些倒还无所谓，不能忍受的是那贼贼的目光。若寻常时候，他也只装作不知，今日却心血来潮，一时玩心大起。不动声色地等着小道士翻完墙上的几张字画，再不能闹腾，便猛地坐起。本还打算黑着脸吓唬吓唬他，哪知小道士只幽怨着，不曾想到这好友也有恶作剧的时候，三魂七魄登时就飞了一半。君墨也很久没看到表情如此难看的小道士了，撇了头轻笑出声。
　　小道士本还在怪怨好友不厚道，可看到他一向老成的脸上少有现下这羞涩一笑，姑且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他看好友醒了，也就再不蹑手蹑脚，咋咋呼呼地掀起好友被子：“小墨，江湖救急，借套衣服穿穿。”君墨被他拉着起来，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退去，干净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欢愉：“你前天不是还抢了件胖师兄的道袍。”小道士气鼓鼓的转身，个子比好友略小些，气势有些不足，退后一步，方才叉腰道：“我虽也不喜你身上那股子文人味，但总强过那馊味。我权当施个善，准你件衣服穿！”说完径自将两柜门洞开，指着里面阴□□：“怎么书还摆里面，衣服呢？”君墨看去，可不是满满两柜子的书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看着他自己生闷气倒也再气不起来。他往后走去，在屏风后呆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可不就有一套衣裳托在掌中。
　　小道士一把抢过，急着穿上，可这衣服不是道袍，他奋战了好一阵儿还是系错了。君墨这时走上前帮他把散开的衣服齐整，边说道：“这是我前些年学堂的衣服，是要难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