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23、恒林书院

　　少女一路担心下来，还未与那青衫少年说上一句，就被这儒衫少女自作主张地赶上了车。马车驶出去，没有烛火的映照，少年他们的轮廓就这样淹没在密林中。他俩之间有着最深的羁绊，就应该比旁人更亲近些才是。可从小到大，若没有爹爹在，他不会主动来找自己，更别论即使爹爹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是少之又少。他们如此亲密，却只能做到发乎礼、止于礼。和他在一起的小道士都比他热情的多，甚至还总是热情过头，有时连她自己都会乱想，她和小道士才是一对姐弟。每每如此，她都十分懊丧。刚刚明明只要大家再各走一步，或者他主动一点，就不会只是那种无语的对视，好像只有自己在看他而已，少女心中低叹一声。
　　尹青早便有亲近之意，入了马车看到少女落寞的侧脸，却极是出尘。她自个儿挨近少女坐好，调整了一下最适宜的姿势，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呀？”少女还在沉思，只知道旁人问了什么，她一向不以小姐自居，因为她清楚体内没流着林家的血，所以她习惯性地淡淡答道：“林媛浅。”尹青没想到少女这么快就能回答自己，喜上眉梢，嘴里喃喃“媛浅—媛浅”。
　　少女听着有人一直在叫唤自己，侧头看去，身后的儒衫少女眉眼弯弯，高兴的神态竟和小道士又几分相像。尹青也感觉到身边的少女在打量自己，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姐姐，我是尹青。尹是君去一口，青是青松的青。你可以叫我阿青。”
　　少女看到如此英气的女子，也回以一笑：“你以后也跟着唤我一声依依姐姐吧！”尹青看人家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忙不迭连连说好。跟在后面的马车里，君墨怕小道士气没消，去了书院还找人家麻烦，简短地将他昨晚如何戏耍人家弟弟、妹妹说了一遍。小道士嘴里咕咕哝哝的，可底气却没了，这个亏还是自己吞了吧！不过别让我逮到机会，小道士一个人在角落想着，他身上还有股难闻的马口水味。君墨讲完之后就没作声，云歌看他撩着车帘向后看去，若有所思，昨晚惊魂她还有些累，便化成鸢尾收入荷包中。君墨将另一只手置于荷包上，刚刚那一击是出自儒衫少女无疑，片刻后闪现在自己脑中的零星画面，想抓住时又都消散，好像看到的都是熟悉的身影，可一旦认真回想却没有任何迹象了。这……是怎么回事？
　　君墨他们到院门的时候，儒衫少女早陪着表姐等在那了，看到他们下来，没有欣喜也没有厌恶地斜倚在门上。小道士毕竟有些心虚，尽量离得她远远的，有气撒不出一副吃憋样。他们来得实在太晚了，院门早已关上。还好当初修建书院的匠人有考虑到，在门柱上做过一番手脚。想来当年林家还不至如今这般行事低调，书院虽是圣贤之地，却造的帝王之相。一边是腾龙紧紧缠绕，一边是虎啸山林，原本一个清静之地，偏偏虎踞龙盘。若不仔细辨认，是看不出它们的尾部都是可以开合的，里面有一绳索直通后院，值夜人是不睡的。一会儿，门后传来了紧促的脚步声。这院门也是由上好楠木所做，极其厚实、庄重，没有三两个成年汉子是开不了的，所以来人只得开了偏门，可不能让小姐、少爷久等。
　　他们一行四人鱼贯而入，里头早有马车候着了。这马车虽不比白日里见到的贵气，只是简单地用深蓝的布罩着，可里头的暖和、舒适却一点都没减料。只是不知多出了两个人，一辆马车显得有些挤。小道士和儒衫少女的梁子还没有解，相看两相厌，所以马车里的气氛就有些怪异。小道士如愿地坐在少女对面，笑得傻兮兮的。谁又能在如此炙热的目光中安之若素，少女有些局促。儒衫少女和君墨各自打量着对方，不过少女做的大胆，少年比较含蓄罢了。云歌在荷包中探出头来就见到这一出哑剧，还着实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偷笑。她侧头去打量粉衣少女，视线再无法移开。像…真像！她就这么看着，那少女似乎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看过来，带着小心与探究。云歌有一瞬觉得她们的视线就这样对上了，她下意识地拽拽君墨的腰带。君墨不再思量儒衫少女，也偏头看去。少女没料到少年会看过来，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一抹可疑的红晕爬上脸颊，哪里多出来的目光也羞得无法思考。
　　书院是林家的，君墨一直住的都是独立小院。马车驶进去的时候，没有打扰到其他人，可小院前后都亮着灯。君墨他们进得小院便知道缘由了。其中一间空房早已被打扫干净、布置妥当，表姐惯用的一切物什都在里面。少女也是惊讶，爹爹说他已安排好一切，以为还是如往常一般在他的院里。这次却是…她偷偷觑一眼少年，少年没什么表情，没有异议也没有同意，少女紧张地咬了下嘴唇。小道士看少女住这，不干了，嚷嚷着挑了一间空屋就霸占了。
　　“此处还有一间空屋。要不，你也住下吧？”君墨向儒衫少女询问道。
　　儒衫少女挑挑眉，原本英气的脸因为这个动作自流露出一股风情。他们之间虽仇，可好歹也算认识。再把自己丢到其他人当中去，一个不熟反倒没有意思。这么想着，打着呵欠进了最后一间空屋，吹熄了灯。少年反倒笑了。
　　"表姐，时辰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少年欠了欠身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一路下来，她也总算是跟自己说话了。赶了一天的路，她也乏了，看着对面房间熄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什么也做不了，缓缓合上了门。小道士在房间闹腾够了，出来庭中哪还有人影儿，悻悻然地回了房间。
　　小院的灯都熄了，庭中月华大盛，一缕月光钻入格子窗落在枕畔，染上了莹莹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