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20、 冤家

　　能如此狼狈地出现，只怕也只有那小道士了。坐在一旁的君墨清楚地看到一个体形微胖的道士追着他跑，气喘地嚷嚷着“臭小子，把衣服还我”，再回忆小道士去找自己之前所做的混事，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他看小道士身上不甚干净的道袍，取笑道：“你又抢了胖师兄的袍子？不是一早还嫌他的有味儿嘛！”小道士最讨厌别人用辈分来跟他说事，特别还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即使对方是多年好友也不会给他面子：“错了，是师弟。虽说他们年龄都比我大，可哪个有我资历深。从我出生就跟在师尊身边悟道啦！兴许更早，打我在娘胎的时候就开始了。再说这衣服可不是抢来的，看那胖师弟袍子太多，不穿也是浪费。佛道本就一家，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让道爷为他度这劫吧！“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一揖。君墨早就听惯了小道士的胡说，现下也只是微微一笑置之不理。云歌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噗嗤“就笑出了声。小道士没料到这马车中除了好友还有旁人，听这声还是个女子。往年君墨去书院都是自己独行，今年…是了，那位漂亮的神仙姐姐也要同去，刚刚的丑态一定全被她看去了。小道士懊恼地偷瞄马车里边，心中盘算着怎样才能挽回形象。马车里坐着的也是位女子，粉色的裙衫，不是天仙却是女鬼，笑得很是开怀。小道士气愤得牙都快磨碎了，猛地弹起身子去掀帘布。君墨反应过来已用极快的速度去阻止可还是晚了一步，不得不直起身子希望能遮挡住一些。云歌吓得连连往另一边退去，终于看到它的害怕，奸计得逞的小道士笑得露出了白花花的牙。
　　没有预料中的痛楚，云歌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看到帘门已经被全部掀开，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跑出了城，现在正歇在一片树林中，周围的树木遮天蔽日，少有阳光透入。小道士因没能料理到云歌而在低声咒骂，云歌的火气也在激增，准备开打。君墨庆幸着幸好有这一片树林，没让小道士闯出祸来，一边还在想着如何让他俩化干戈为玉帛。
　　“阿笙，我家赶车的人被你打下去了，追是不会追来了。如果再耽搁下去，今天真要到不了了。”君墨收拾着被小道士冲散的物什，凉凉开口。这句话同时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胡来。云歌静静地坐着听他安排。小道士耙了耙头，不好意思道：“小墨，那个…你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险，我那不是没注意到的嘛！”君墨收拾好了，拍拍好友的肩，便坐到外面执起了缰绳。小道士不明所以，连忙问道：“小墨，你这是要…”君墨向好友一笑：“现已出了城，再赶回林府找个马夫，只怕要赶夜路。反正那路我也认得，我只希望这一路能消停会儿。”说完驾起了车。小道士最怕的就是这种绵里针，他从来不用硬的，耍太极似的让自个儿憋屈着。小道士只好乖乖待在马车里，尽量远远离着云歌，有时恶作剧似的撩起窗子，但总没有阳光。原来君墨走的都是大树底下，避了日头。山路虽然崎岖，驾车的人分为谨慎，所以马车里并不颠簸。这可乐了云歌，舒舒服服地还哼起了歌，那调子谁也没听过。
　　赶了大半天的路，山腰上一排排的房子隐隐显现。小道士在马车里只能与云歌干瞪眼，早憋闷的不行，只差还有一条直道便到书院，看那日头早已偏西。思量应该没有再比他们更晚的了，直接抢过好友手中的缰绳，一并将他赶入车内，高喝一声“坐稳啦！”，便狠狠地抽了一下马腹，追逐西沉的红日去了。还好这路已修的很平整，才不至于把人颠的七荤八素。只是这样君墨不得不将帘门合上，免得刮起的风老是卷打着帘布，这下马车里更暗了，这种情况挑灯是不可能的了，君墨只得从柜子里摸出一颗珠子，散发着柔柔的荧光。这种珠子，云歌是不陌生的，就是因为这两个玩意儿，要了她和小蝶姐姐的命。想起这些，云歌哪还有什么心思哼曲儿，她别过头去看窗外，这林子茂密白天还能约略看到些，现在只是一片黑，可这些都难不倒云歌，她看得很出神。君墨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她的小脸在绿色的光中写满了哀伤，他好像读得懂又好像读不懂！
　　风将小道士肥大的袖子鼓满，显得他整个人很臃肿。夜风冷得有些刺骨，刮得脸颊生疼，可小道士很享受这种御风的感觉，犹不过瘾整个人最后就站在了马车上。他依然吆喝着马儿前进，马蹄声惊起了林中歇息的鸟儿，“扑簌簌”飞起一大片，鸟儿的嘶鸣在暮色中犹显凄厉。小道士玩得很疯，没有留意到其中的异常。黑夜是云歌活跃的时候，刚才四处飞蹿的鸟儿不仅仅是被小道士吓着的，在密林深处同样还有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而来，如果不阻止…云歌秀眉微蹙，臭道士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可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哼！臭道士，这可是你自找的。云歌这么想着，收起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盘好腿，专心开始施法。
　　马儿跑得正欢，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着，只能在原地用力地刨地。“啊！”小道士毫无防备，整个从马车上冲出去，团着身子向前滚着。这时在林子深处也冲出一辆马车，驾车的人也是一个劲儿向前，要不是小道士刚才一叫，给来人提个醒，只怕这两辆马车就要撞在一起了。现在也不会只有小道士一人抱着树。小道士还有些惊魂，只感到自己半边脸颊又湿又热。对方的马儿也是一路狂奔而来，现在马脸就在小道士的面前。马儿还打了个响鼻，喷的小道士一脸口水，恶臭无比。小道士用肥大的袖子抹了把爬起来，看看这不要命的是什么人。
　　尹青早就想来见识一下恒林，明明是个私塾，门槛却比国府还高。家里那个老古板平时便不太好说话，对于这一家的事作风尤其腐臭，靠人不如靠己。以前难办的只有身份问题，现在问题解决了，岂有不去之理。好不容易老古板出门了，当然要撒丫子跑，没想到冤家路窄，早知是他们刚刚便不收势了，少说也得压断他的一条腿。尹青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上，揉着因拉扯缰绳而微红的掌心。
　　君墨他们看到的，马车上坐着一穿儒衫的女子，头发简简单单地束在头上，脸蛋清秀，一双剑眉少了几分女子的娇媚，添了抹少年的英气。云歌看到眉眼便知道是那晚的少女，现在四个人又聚在了一起，难道只是巧合？那怪物可能就在附近看着，云歌仔细留意着密林深处。君墨看着这少女有几分眼熟又有几分亲切，在脑海中搜索着可能的记忆。小道士没心没肺的，只有火大，他冷笑着看那少女：“咱们…有仇？”那少女倒也不反驳，甜笑地一一扫过君墨和小道士，最后停在君墨身上，朱唇亲启：“咱们的梁子结的很大！”说完从马车中掏出一物兜头兜脑地抛向君墨。君墨接住，是个小孩的衣服，布料上乘做工精细，只是在后背有一大块糖渍，酸酸甜甜的。君墨看向少女，有些了然。
　　“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