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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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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云歌,小道士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它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砸了自个儿的招牌,又是怎样在暗巷中整的自个儿周身狼狈。这屈辱让小道士火气飙升,“蹭”地一下便从地上爬起,掳起肥大的袖子就要上去招呼。云歌又岂是吃亏的主,早摆好架势等着了。君墨在一旁看着,实在想不起他俩这梁子是在何时结下的。一早起来便吵吵嚷嚷的,不知不觉都已经正午了,要是再让他们现在已折腾,怕是今晚也赶不到书院,舅舅一定会有意见的。
“阿笙,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再不出发,今天可就到不了了。”君墨明显是对小道士说的,双手钳住冲动的云歌,让她无法动弹。
小道士明显一愣,好半天才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劲儿来,知道君墨这是答应带自己去了,立马嬉皮笑脸道:“就好就好。我回观中拿去,你可记得一会儿来。”说完怕君墨突然反悔似的一溜烟跑了。君墨看着小道士远去的灰色身影,对他一贯听风是雨的作风还是有些架不住。云歌早不满身子被他控着,看到小道士撒丫子的疯样,身子忸怩地脱了桎梏。
君墨看了云歌微红的脸颊,她们那一类脸色只比寻常还要白上几分,现在这样,想是气得不轻。他一向没有对人说过安慰的话,自然不知道能怎么办,他走出小路,日头暖暖地照在身上才晃神,回头果见云歌一张小脸皱着,几次试着抬脚迈出,都被日光灼出几缕轻烟,跺着脚发着脾气。君墨走过去,手自觉地就攀上她的肩,顺着她的背。云歌也消停下来,哀怨地看着影子一寸寸退去,自己也不得小心地后移。
“我听阿笙提起…”听到小道士的名字,云歌明显投来不屑的一瞥。这一眼云歌并没有刻意掩饰,大概还在计较小道士的口无遮拦。君墨只得迂回道:“他平常虽然疯言疯语,但对你们也算了解。在白天你也不是不能出去,只不过要找一个合适的宿主。”云歌可以听到自己以为不用再忌惮日光,有些期待地等着下文。君墨看她又闪着精光的眼睛,无奈道:“可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等会儿我把阿笙带来,你收收脾气,不要和他对着干,我好问问有什么办法。”云歌听到这早泄了气,想到还要对那个地痞无赖低眉顺眼,胃里就一阵翻搅。气呼呼的又无可奈何,她那双调皮的眼睛偷偷四下打量,最后胶着在君墨腰间的绿竹荷包上。君墨不知道云歌此刻打的鬼主意,想她这么气傲要服软心里肯定不好受,走上前去欲安慰她。云歌看到时机已到,抢了荷包便跑。
要云歌听小道士摆布,虽不是直接的,也着实让她气恼。可自己在鬼界一向只顾着耍闹,貌似没有什么对策。本来这样云歌铁定是要从了小道士了,不期想让她看到君墨从不离身的荷包,起初不注意倒没觉出些什么,刚刚分明感到一股柔和之气。自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是那位突然出现的君夫人帮忙,从不曾听人提过,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有本事。听他说娘亲与他并不亲厚,如此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拜托自己照顾她的孩子。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想必答案就在这荷包里。如此想着,云歌将荷包里的物件倒入掌心。在她掌心静静躺着的是块白玉,质地细腻,光泽滋润,若细细看玉中似还有粉雾缭绕,却是玉中佳品。丝丝柔和的暖意由掌心传入周身,好不舒服。除此之外,倒没什么特别。
君墨本来是想去安慰她的,没想到却反被她给偷袭。看到她掌中的白璧无瑕,他说道:“这玉…”云歌似是想到了什么,抢白道:“哼!不用臭道士帮忙。”她适才抢了君墨东西怕被他反应过来捉住跑得远了些,现在又不得不再跑回来,“在鬼界我也曾听闻,玉最能吸收天地灵气,且还是聚魂纳魄的极佳之地。你既然是她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不留一两样东西给你呢!”是吗?君墨回忆此玉虽是从小便佩戴在身的,可娘亲看到它没有喜色亦没有厌色,真是她给的吗?这时云歌已经在君墨身边站定,她因为解决了自己的栖身问题而异常高兴,将玉置于荷包上小心翼翼地平整在君墨手中,指着它说道:“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你可得好好护着,切莫让人再夺了去。”她完全忽略了自己刚刚就是那个盗匪。说完化为一朵紫花,形如蝴蝶,盛开在白玉之上,渐渐转淡直至消失。君墨心头一悸,赶忙伸手去抓,可是什么都没抓住。白玉上云歌笑靥如花,君墨也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将玉放入荷包内系于腰间,此次系得分外牢固。
君墨不知道这玉对云歌到底有没有帮助,所以不敢太远离投下的墙影,若她感到不适,便立刻带她回去。这样慢慢行了一段,没有听到云歌呻吟,君墨才敢放开步子走。云歌藏在玉中颇有些乐不思蜀。先不说它的质地精纯是个佳处,这么些年跟在那么个如玉的公子身边,吸收的都是至纯至善之气。还好自己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度过初时的压抑,现在也可谓是如鱼得水。关键此玉会主动吸收精气,源源不断地供己所需。不消一会儿,云歌就感到一颠一颠的,一定是接臭道士去了。这马车做工细致,应该不用担心会有太阳照进来。云歌还没看到这马车里面装饰如何,便出了玉石。
马车行走总会生出冷风,云歌以前坐的马车都是用呢子作内衬,风灌不进来也出不去,暖和倒是暖和,可也生出几分浊气,闷得人发慌。这短途还行,赶远路就要人命了。这马车里空气清新,通风不错,如此还无一丝冷意,着实不易。衬子都用的皮裘,毛色亮丽,手感柔顺。云歌揭开皮裘看到大片大片雪白的棉花铺在后面,难怪刚刚摸上去软软的。就算马车颠的再厉害,里面的人也不会伤到分毫。
一路行来还算平顺,渐渐两边的叫卖声越来越稀、越来越轻,车身也开始颠簸,烟火气逐渐浓郁起来。君墨坐在车头吩咐赶车的下人慢行。如此又走了一段,那下人回禀已看到了观门,君墨微微橑开帘门,藏青色的大木门开着,虽不是什么大节,进出的香客还是不少,几个老成持重的道人有礼地接待着。君墨不知自己的好友何时也能这般行事。
马车还未停稳,一个灰色的身子便窜上车,把赶车的仆人也给甩下了地,猛一扯缰绳,马儿疯也似的跑了起来。那身子没稳住重重往里栽去,闷响一声。马车扬起的尘土大概全喂了后面追赶的人,只听到一面咳一面大骂。马车里躺着的这位却高兴得了不得,把怀中的灰色衣服团的更紧,捶着马车笑得直喘气,闷声一片。云歌看着他又是灰头土脸的,不屑地坐在马车最里面。君墨刚刚一直在车头,也被他往里带了,就在他边上。
马儿跑了一阵,兴许是累了此时也歇了下来,躺着的人也乐够了,坐直了身子,只是还有点一颤颤的。他将那团衣服胡乱塞进包袱:“小墨,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