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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支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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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歌追到前厅的时候,早已不复刚刚的热闹了。那一大家子都散的七七八八,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大大小小的木箱、包袱也已装车上路。云歌生前家中也有马车,不过面子惯用染了色的麻布。那东西极其不好打理,所以一直都用暗色的。云歌本不讨厌马车,可是那么死气沉沉的颜色罩在外面,星点雀跃的念头都没了,哪比得上眼前的姹紫嫣红。他们不仅选用水蓝、酱紫等这样可人的布料,甚至最前面的还选用了丝绸,而且在马车的四周还挂着流苏,随马车一摇一晃的,彰显着主人家不一般的身份。那罩子也不仅仅是几匹布拼凑而成,上面还有极其生动的绣活,百鸟争鸣、鱼戏莲间…妙趣横生。若当时自家也有这样的,也不至于偷偷地溜出来染上那怪病,直至一命呜呼!云歌这厢还在自怨自艾自己的前生,他们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仅剩的一两辆虽装的大箱可以容身,却也已完全置于日头下,云歌现下还不想自寻死路。她又有些不死心地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依然不见那青衫身影,看来是真抛下自己不管了。自己能够自由行动只怕得等到晚上,到时他们早赶得无踪,这倒不费吹灰之力便甩了自己。云歌又是一肚子的气,小脸鼓得囊囊的,新仇旧恨的一副样子贴着墙脚,顺着宅子背光的地方绕,越走越偏,快到第一次与骏马出这宅子的小门时,听到不小的争执声。她到底还是管不住自己,鬼鬼祟祟地过去了。
云歌本就是突然出现的,哪用得着怎么收拾。自己这么讲,无非是看她自出现讲话就颠三倒四的,而且情绪很不稳定,这样冒冒失失地随自己出去,怕让舅舅起疑。君墨一路想着一路随下人到了前头。舅舅早在堂中坐定,旁人兴许看的还是那一层不变的样子,可君墨感到分明黑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望下坐于下手的少女,依然很懂事地坐着,可精致的眉宇间流淌着一丝疲惫与羞愤。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站着,刚才还粘着自己不放的两表妹侧身在她们父母身后,时不时用闪躲的目光看一眼下手的方向。君墨也已了然,定是这两表妹自作聪明给了表姐难堪。她虽然隐忍着,舅舅哪舍得捧在掌中的心肝受委屈。一时间,厅堂中静的怪异,倒叫那下人有些手足无措了。
君墨让那人下去了,要不是自己看到那丫头临时把表姐拉进来,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幅情况,那两表妹的难缠可是出了名的。他走到长者面前,唤道:“舅舅。”那玄袍长者低低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君墨看到他正努力缓和自己的脸色。果然没过多久,玄袍长者站了起来,那股微妙的不愉又很好地被隐藏了,又是波澜不惊的林家大家长。他贴心地扶起少女,叮嘱着种种事宜,示意大家可以出发了。其他人也才松了口气,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刚刚的不愉快。很快,马车都装的差不多了,可云歌还没有来,君墨思量着这回要用什么借口留下,一道灰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路还嚷嚷着,“小墨,我这回…这回…发啦!”对这个人,玄袍长者一点也不陌生,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君墨,没有多说,便带着那少女上了最前头的马车,一队人就这样走了。
知道今天君墨要上书院,这灰色身影可是一路急奔而来,早就气喘的不行了,口中也干渴不止,顾不得与好友说上一句,径自步入前堂,抓起主位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茶水便往里灌。入口的却不是甘冽的茶香,化不开的血腥气让他一口喷出,全招呼在了站在一旁侍候的下人身上。君墨看着湿淋淋的下人要说些什么,小道士却已经摆了摆手,那顺着下人脸颊滚落的茶色泽青绿,留于齿间的也是此茶特有的甘苦味。他本就不是一个细究的人,兀自开导道:“茶太烫,烫着了。”已经习惯了他的冒冒失失,君墨也不客气:“咋咋呼呼地找我什么事!”本还魂游天外的人猛一抬头,眼中是近乎癫狂的喜色,声音因过于兴奋而显得微微颤抖:“老地方说,这事我只告诉你。”说完难掩其激荡的情绪,他也一向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路“吃吃”笑着。君墨跟在身后,疑惑地来到了最偏处。
“小墨,我要跟你去书院。”说完费力地整了整身上有些过大的袍子。
君墨闻言认真地审视着面前的家伙。小时候初遇,他的小伎俩让他们二人在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面前不至于吃亏。可这毕竟是小智,接下来的他一堆胡搅蛮缠,自己早劝导他随自己去书院,虽不能说是大智,可至少能少出些笑话。先前劝了几次都不奏效,才知道他嗜钱的本质,这话题也就这么搁着再也没谈。早几年,君墨听到这话一定立马便把他也带上了,现在先不说他的目的,单是半敞的衣襟、曳地的长袍,怎么看怎么不像去读书的人。
“你这衣服哪来的?”
“抢的。”话语中笑意十足,“昨晚也就逛个会,不知怎么的会使袍子扯烂了。你也知道我原本的那几件袍子早败坏了,一早师傅要检查早课的。已经被念了那么多次了,不能再在这上面落个口舌,所以随便抢了个师弟。嘻嘻…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把手伸到袖子里检查自己带的符,脑袋都伸到了袖口,有些气急,“其他人一早就都上早课去了,留下的这个身形太大…”还未说完,猛地拉开自己的脑袋,掩着口鼻,“还很邋遢,这衣服是多久没洗了,一股味儿。”说完还咂巴了一下。
抢东西还能抢得理直气壮、抱怨的人一文不值的,天下除了他怕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君墨没有接话,“道长又罚你什么了?你要离观出走。”
刚才是一副对衣服挑三拣四的挑剔的嘴脸,现在时听到天大笑话的鄙夷之色。那人看了看好友,终于从君墨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门道:“你是不是不愿带我去?”
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君墨是有赧色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出声。看到好友的不自在,他倒反而显得随意了,提了提胸前的衣襟,说道:“一觉醒来,对昨晚什么印象都没有了,依稀记得你好像有去找过我,貌似还有什么不洁的东西。这些都模糊了,我也懒得去追究。唯独一事,你知道我对银子的执拗,所以旁的我都能无视,唯独银子不行。昨晚有个东西断我财路,我发誓要讨回来的。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本事。”说到这,他打了个哈哈,“但我们除了靠自身的勤修,法宝也是不可忽视的。所以下了早课我便偷偷溜进师傅的房间,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没想到师傅突然折返,我被逮个正着。还以为这次罚定了,没想到师傅网开一面,还特意留了本书给我。”他伸到怀中虔诚地捧出一本书,只是用上好的红绢包着,他贪恋着抚摸着,让君墨有些不舒服。
他又迅速把红绢放入怀中,还不忘用手拍拍胸膛,压实那块,让旁人看不出异样。“这书是我们道家的宝贝,金贵的紧,你这么看看就得了。”说完,还怒了努了嘴,像被别人捡了便宜去。
君墨大致也知道了始末,仍问道:“所以……”
那人像看笑话般看向君墨:“小墨,你不是顶聪明的嘛!怎么这会儿糊涂了。”他说着迈着步子去拍了拍君墨的肩。本来他被君墨身子挡着,虽然听这声音和与君墨的熟稔,云歌早料到了他是谁,可现在他自动走出来,脸上还是那一副欠揍的小人嘴脸,不是昨晚的小道士还能是谁。只听他接着说道:“那宝贝根据此书记载”说着指了指胸口,“现在正在恒林书院。”
小道士那一副偷了腥的摸样,虽在暗处却也明晃晃的让云歌心里不痛快。你不是忘了吗?本姑娘可不介意让你再记起来!居然大胆到说本姑娘不洁,还要找法器收了我,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超生。想着一束紫光已打在小道士拖地的道袍上。小道士还志得意满的呢,被这变故一吓又跌坐在地,正好看到云歌从远处而来,那粉色身形…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