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17、出发

　　云歌听到从里间传来交谈声，似乎还有几个女娇客在唤君墨，他都一一应了，相比于对自己的霸道，又回复到了谦谦君子的样。云歌犹在害怕却硬要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态，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另有一番俏皮。她已经无法再忍受独自瞎晃，加快了手脚的动作往里冲去。云歌自以为那怪物去别处寻她了，并没有留心再藏着自己，她的所有动作早已被隐在暗处的怪物看全了。然，刚刚在房中说它是怪物还有些牵强，毕竟人家好好的一只鸟，只不过嗜杀罢了。现在要说它是只鸟又不尽然，除了还是张鸟脸，背因未退化的翅膀而佝偻着，修长的四肢、肤白胜雪，比少女的还美，可以窥探那张鸟脸底下隐藏的不会差，定是绝色！这双腿还有些着不了力，疲软地撑着未幻化的笨重上身拾级而上……
　　云歌七绕八绕又推开了好几扇门才找到君墨。她以为能看到的又会是另一个房间，可眼前的地方却比房间大了好几倍，分明是个大堂。云歌生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家大堂自不少见，有时随爹娘出入的不是富绅也是贵胄。一个沉香木做的暗红色大圆桌偏右摆着，正中规整地列着会客的椅子，四周也有松柏盆栽之类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云歌总觉得有什么格格不入。
　　云歌是深夜尾随着小道士去的道观，受怪物袭击再睁眼却已白昼，难于分辨到底是什么时辰。后来为了躲避那怪物，急奔下楼，一路那日光又不见了，连原本廊上的烛光都是微弱地照着，有点晕黄都显得奢侈。云歌极不适应光线的转换，双眼的不适早惹得她不痛快。可这次她却没那么反感，这才注意到这家主人的确细致，在屋顶错落地开着几个天窗，又以琉璃覆盖，有光泻下也不至于太强烈，别有情调。云歌看了半天，没发现天窗有什么不对劲，倒看到透过来的光有多数是照在厅中某处的，她便也顺着看了去。
　　别户人家有这么大的厅堂，定是摆上气派的骏马图或祥瑞的福寿图，哪有人摆这么高雅的。铺满了一地的是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花，不过它们都在静静沉睡。在它们身边只默默一株直立，花筒慢慢翘起，外衣也已打开大半。琉璃光虽都聚在空中的明月，却不耀眼，散发的还是月夜特有的清冷的光。虽说这一切都是檀香木所雕，可经主人这么巧妙地安排早已隐去了木质，让人分明觉得半开的花正与空中的皓月遥相呼应，那花也定是洁白如雪。可见这屋的主人匠心独运，亦可见此屋的主人喜静。但此刻大堂中分明吵吵嚷嚷，云歌无语地擦肩而过温柔乡中的君墨。
　　不是没听舅舅提起书院招女弟子。却没料到，听到消息的林家近亲、远亲不仅把适龄的男孩送了来，还把女孩也一并带来了。照规矩应该是各自到书院去的，可舅舅有意这次不同以往，既然表姐同去，大家索性就先在林府安置妥当，随后一起，也不致表姐一人落单寂寞。林家大家长既然都这么提议了，他们早已蠢蠢欲动的焉有不从之理。所以林府现下也就热闹了。君墨既要解答两位别有用心的远房表妹的问题，又要费心与怀中的两捣蛋纠缠，已是分身乏术。他昨晚便没见着云歌，早担心的不行，可这小妮子回来，不先检点自己的过错，居然还给自己甩脸色。正窝着一晚上的火呢，脸色不善。刚入厅堂的年长少女便见这青衫少年一脸不奈地斡旋在两表妹之间，她缓步进去。君墨这时也看到少女进来，有些如释重负，打发了两捣蛋，推着两表妹到少女身边，身子一转便不知了去向。徒留少女尴尬地面对两明显不乐意的表妹。
　　君墨终于得脱，往后院走去。刚刚明明是进来的，可一路下来却看不到那粉色身影，君墨都差点要误以为自己是思虑太久幻觉了。他想着一直与那两姐妹纠缠，自己的包袱还没收拾，于是拐入了自己的房间。云歌其实一直在前头等着君墨，自己昨夜可以说是经历了另一种生死，可他居然像没事人一般还左拥右抱，让历劫回来的云歌颇受打击，她很想像以前在小蝶姐姐怀中一样也向他寻求依靠。可左等右等，等到所有的不安都被自己消化，等到甚至都有零星的日光打在身上，衣服都冒出了青烟，还没有等到该来的人。云歌只能挫败地避着在阴影处一间房一间房的找。然后无比怨念地站在门外看着准备行装的某个青衫身影。
　　君墨收拾着，早感到云歌回来了，只是他不语，自己也不便有所动作，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翘起。
　　“啊！”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了少女特有的娇呼，还有拍打衣服的声音。君墨这才回身，看到小小的身子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一边躲着爬进来的阳光，一边拍打着已经冒着青烟的衣裳，有时不小心指尖暴露在阳光下，焦灼着痛呼出声。君墨将她拉入屋内，把门窗都关严实，还特意放下帘布遮挡住更多的阳光。借着还透过的微光检查云歌被灼烧的手。
　　一切都是好意，云歌看来却是惺惺作态。昨晚他故意将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先不说那神秘莫测的怪物，就是那未知底细的道长也能把自己…打回原形那还是小事，大不了折损了修为，要是灰飞烟灭了…云歌不敢再细想下去，那代价她付不起，所以她面子上一直是冷冷的。君墨本来还很是忧心她的伤，居然能让她叫出声来，那自然不能小觑。也诚然她视线刚触及到她的手时，被灼烧过的地方呈现的灰败之色与其它地方洁白光滑，的确怵目惊心，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可随即那些地方像自己有生命一般迅速愈合，不大一会儿功夫整只手完好如初，哪还看得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君墨也已了然，她本就是至阴之物，如何堪受的了那纯阳的日光，难免受伤。可她也不是什么小兵小卒，本事大得很。这一晚怕是自己白担心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响起了敲门声，下人来报，老爷在前头等着少爷，让少爷收拾了就快去。今天是去书院的日子，为了等她自己是一拖再拖，怕是舅舅要起疑了，还好这小妮子也回来了，还是尽早出发的好。
　　“歌儿，你也收拾收拾。”君墨回了来禀的下人，看到云歌还一副置气不理人的样，心头也冒了火，“快点！”说完拂袖而去。
　　云歌还在思量着昨晚的事，看看自己是不是落了什么关键的消息，君墨却已经走远。刚刚那人还在的时候，虽然和他赌着气，可不能否认有他在身边至少还是温暖的。不像现在，从深处散发到四肢百骸的寒，云歌一刻也不愿多待，追着他去了。风吹开房门，卷起帘布，一个肤白若雪的美男子，睁着墨如曜石的眼，邪魅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怪物是看《人兽杂交》的后遗症，不喜重口的不要去看。顺便大家猜猜那是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