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16、得脱

　　一对上那双眼，便教云歌再也挪不开。做鬼以后，云歌唯一能感觉到只有冷，只是这冷与自己还活着时所不喜的冬天的冷一般，那时只需躲在房内窝在被中，挨过一阵就没事了。现下云歌也只能感觉到冷，这冷却犹如身处冰窟，无论你裹多少床棉被，源源不断的冷意会持续地把你冻得硬邦邦，你想逃离那，抬脚却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冰已由地面蔓延至你的双腿，牢牢将你钉在原处。然后你又发现那冷意并不是从四面而来，而是从你身体深处一波波袭来，你除了打颤之外毫无办法。所以云歌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却发现周围有些不一样了……
　　道长正等着房中的孩子大开杀戒，这些好管闲事的人是个个死有余辜，至于这女鬼正好给孩子好好补补。他早已不顾瘫软在地的少女，看这女鬼身着粉色裙衫，眉眼间明显的调皮神态，怕是刚入鬼界不久，这么的心浮气躁又怎会静下心来好好修行，道长掏出符咒，那黄色比小道士用的还要明亮一些。云歌看道长这架势，便知又要开打，待看到道长掏出的符咒，肺都要气炸，旁人兴许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差别，可鬼界的哪怕是新鬼也没有不知的。
　　不是每个鬼都能入鬼界的，大多数人的魂魄在死后都被黑白无常勾了去，在阎罗殿听判后各自安排去处，有的下地狱受刑、有的过奈何投胎，这些自然是不属鬼界的。有些人在凡间存有莫大的冤屈或存有思念，无常勾不到魂游离在荒野，怨念强的会吸食怨念弱的，久而久之，这群无冢的怨魂也有了道行，再配合后天的修行便入得了鬼界，只是因其是吸食同类且有贪婪、邪恶的劣根，在鬼界一向被看轻，被压在最底层。也有些死后因缘际会入了鬼界，虽也从微薄道行练起，但因其法子纯正，所以比那些怨魂高一层，好似云歌。也有生前便有仙缘，未来及修炼却阳寿已尽的，死后便就在鬼界续前世仙缘，小蝶便是这般，他们又比那些稀里糊涂的地位要高一些，不过这也是那些鬼魂能在鬼界修炼到的最高地位。鬼界地位最高的就是冥王、判官一类了，他们可以说是上古望族，混沌初开时与天界的天帝便分治两界，地位无人可以撼动。若这些鬼愿意在鬼界安分守己地修行，鬼界、凡间、天界便也能相安无事，可那些能自行修炼的怨魂发现这样规行矩步的做法虽然减少了因相互吸食造的孽，可进展远不及它，渐渐地就有些偏离了正道，最后又演变到不再满足于吸食那些怨魂，凡是有道行的不论是人是仙，都遭了秧，从此鬼界也算与天、妖、人三界结下了怨。妖界向来主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几千年下来鬼界、妖界大大小小战争不断。天界那些神仙们对鬼来说是最好的滋补品，可这些神仙们也都不是吃素的，数次去进犯的群鬼最后只落得个灰飞烟灭，鬼界少了人手因此也没少在妖界的几次进攻中吃了败仗，更加伤亡惨重，原本睁只眼闭只眼的冥王也不能再坐视不理，因此再无大规模进犯天界的事发生。这么算来，凡间可谓是群鬼们的乐土。恶人的精气固然腥臭，却占少数；好人的精气异常新美，也是少数，但聊胜于无啊！兴许撞着大运，补一回也够了。大多数人资质平平，可皆贵在凡人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群鬼们予取予求。那时人界避无可避、白骨森森，日日夜夜的哀嚎窜入天界，扰了神仙们的清修。还扰到了西方极乐的佛祖，佛祖慈悲为怀，遣了罗汉下界，一时之间凡间的惨剧得以控制。可群鬼们的饕餮之宴被保护着焉能服气，大举进犯，罗汉也应付得够呛。佛祖看到此法也非长久之计，决定让罗汉在下界传法，凡人有了自保的能力，皆出钱出力为佛祖造庙宇、塑金身，香火不断。天帝看到人人都供奉佛祖，却无人知道还有天界，心里很不舒坦，也派了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下凡授道。自此佛教、道教出现。只因佛家多为化外之人，骚乱解除罗汉便回归本位，其他人皆在深山之中修行，群鬼余孽的清除便由道家接手，所以道士是鬼界的大对头。道家诸人擅念咒施符，根据对手的道行用相应的符咒。对手越强，符咒颜色越深，其中尤以用朱砂血威力是最强的，然而它对施术之人要求也颇高，所以除了三大天尊使过外至今无人再施术成功。一般使用符为黄色，明黄、土黄不等，小道士也只能驾驭明黄符咒。此刻道长手中的比明黄还淡一分，正是用来对付连鬼界都不齿的扰人怨魂，这安能不让云歌生气。小道士被困着，倘若让他见到师尊所拿来对付这女鬼的符，怕是要呕到吐血。
　　道长已经结印，符咒还未发出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给弹了出去，这白光过后丝毫没有收势，瞬间便吞噬了云歌。道长被击出去，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房中被自己如同孩子一般养大的怪物，还是那一张鸟脸，可双眸晶亮射出凶光。如果说一直以来它都只是麻木的杀人工具，那这一刻便被附上了精魂。只是令道长悲哀的是。一路下来可谓皆在掌握之中，可最后最为关键的反而出了纰漏。不过这阴差阳错的反而助其成事，这辛苦也算没有白费。罢了罢了，吾此生也算无憾。道长能想开也是豁达一人，只是过往执念太深，白白埋下一个祸害。
　　云歌的双眼被这白光刺得生疼，勉力睁开双眼还是有些不适，闭目歇了会儿才缓过来。她依旧站在那房间外，只是一直用来遮盖房间的黑布不知去了哪！房中也是干干净净的，哪还有什么鲜血、白骨，空空荡荡的连个影都没有。不错，云歌看到的便只是一间在普通不过的房间，屋外的日头透过洞开的窗照进来，一览无遗。那道白光袭来，她是看着道长被生生打出去的，也无力阻止那白光吞没自己。那其他人呢？地上哪还有被吓破胆的黑衣少女，有花草的香气却独独没有活人的气息，怕是自己被带入了一个异空间，成了猎物。明刀明枪地干哪里会怕，大不了拼个灰飞烟灭。可现在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云歌唯一的念头只有——逃。
　　来时明明是上的二楼，可这样一路往下却到不了底。云歌越走越慌，内心叠起的恐惧让她更累，她停下靠着墙直喘气。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惧让她的感官变得更敏感，身后有人在唤着自己，喑哑的嗓音说着各种甜言蜜语，只让人浑身打颤。云歌没看到来人却也知道定是那怪物。这楼梯诸多古怪是下不得了，云歌只得拐了进去。进去之后只趴在门上不敢乱动，因为那怪物已极近，说的话也越发露骨，怕是要激自己出去。云歌此刻倒是颇能沉得住气。那怪物唤了一阵见无可疑动静，便接着找去了。云歌又推开了几扇门，慌乱中还不忘反锁上，就算这样被怪物发现怕还能拖上一阵。里间传来了熟悉的男嗓，云歌有些迫不及待……

作者有话说

　　戏说了佛道由来，不对表拍我。文中佛家、道家都是修真的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