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_花飞_

9、零下之初（2） 【

　　【上古历五十年11月16日19时25分北联盟北诺恩森林莫洛】
　　我坐在尹叶的低空飞行器里，紧紧地握着刀，手心冰凉，我们正在前往北诺恩森林的路上。乌色的天空与浅灰地面相交的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那片黑色的森林了，仿佛从地底涌上来的黑色战士，带着黑色瘴气嘶吼着涌过来。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心情很乱，似乎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又似乎失去了什么，空荡荡的。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相比于不安的我，身边的尹叶则悠哉游哉地看着浑浊不清的天空。他把飞行器设置成了自动导航。

　　“快下雪了呢。”

　　尹叶的声音很轻柔随意。飘渺在微冷的空气中，空灵得似乎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时空。

　　“喂，莫洛，喘气！”他突然伸手用力地拍着我挺得笔直的后背，“呼吸！”

　　“……”大大吐出憋在胸口的气，我什么时候忘了呼吸了？心脏“咚咚咚”地急速跳动。好累，负重丛林越野都没有这么累过。摇下玻璃，冰点下温度的空气瞬间就涌了进来，风像从凉水里刚过了的刀子一样抚在脸上。至少这温度可以让我暂时清醒点。

　　“莫大小姐哟，你是憋死自己不成又想冻死自己么？”

　　“……”

　　摇好玻璃，我倚在坐椅上，把全身的力气都摊在柔软的真皮上。

　　“呐，是要去后面躺一下还是来我怀里依一下？”尹叶的声音很轻。我有个毛病，一旦过于紧张或是过于震惊都会无意识地停止呼吸。似乎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有了。所幸尹叶知道，所幸只有他知道。

　　我把目光飘回他脸上，“我需要你。”

　　他马上绽放起一朵大到完全与现在外面乌云密布环境格格不入的微笑，把我拉起来，而我就整个软倒在他怀里，头靠在那有些硌人的肩膀上。尹叶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慢慢地说：“没事了。打起精神来啊！就快到了呢。”

　　“尹叶。”我叫了他一声。

　　“嗯？”

　　“给我规矩点儿。我现在的战斗力也完全可以把你砍了。”

　　“……”我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啊哈哈！都可以说笑了，看来没事了嘛！”他把在我腰上游移的手转到了肩膀。

　　“可以了。”我推开他坐正，“准备一下吧，要到了。”我们已经在森林的正上方飞行了。落光了叶子的树露出乌黑的树皮和形状怪异的枝桠，以干枯的姿态向天空呻吟。灰白的地面，一大片树林，犹如寂静的坟场，而树就是墓碑，记录着一个个尖叫的亡灵。铭记之塔像是地狱的路标，指引着亡灵们走向归途。

　　我们的任务是去偷铭记之塔里的两本古文献。铭记之塔没有任何防盗措施，但有一位将军镇守在这里—安德鲁尔将军。这位将军曾参加过上古战争，立下显赫战功。他曾拒绝了一切功勋，只要求来这里守塔，守着上古战争中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虽然现在他已经70多岁了，但是依旧是不可能打过他，所以，只能偷。

　　尹叶从正门进，引开他，我从外面直接爬到二楼进去偷走，成功后通讯器联系，撤退。将军不会跨出塔一步，因为他要守着这里。

　　等尹叶进去后，我从旁边的一棵树上跳进二楼的窗户里。入眼的是一屋子的书，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

　　北起第三排，东起第六架，上起第四行，右起第十四、十五本。找到了。装好。好，快撤。
　　转身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本该去引开安德鲁尔将军的尹叶就在我身后。只不过是双手举过头顶被双脚离地提起来的---被安德鲁尔将军—那个70多岁依旧高大魁梧到吓人的将军，单手提起来的。

　　“小姑娘，带刀的武士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不是吗。”雄浑沉郁的嗓音如同缓缓开启的古城门一样极具重量，“如果你放下书，我便放走你和这个男孩。”

　　我看了一眼尹叶，苍白脸上的苦笑写满了“我快死了我快死了啊”。

　　“哎……”我叹口气，“尹叶你被秒杀就接受命运吧。”对上那双写满历史的眼睛，“安德鲁尔将军，对不起，书不能给你，这是我的任务。”

　　“那么，”他把尹叶扔到墙角，“武士，请你以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吧。”他拔剑。

　　“决斗么？”

　　“是。我会坚持自己的骑士道精神的，直到生命结束。请拿起武器吧。”

　　我抽出紫冥，紧紧握住。刀身上幽幽散发出的淡紫雾气如同我的心情一样飘渺。

　　我知道，赢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