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_花飞_

10、零下之初（3） 【

　　【上古历五十年11月16日22时15分北联邦北诺恩森林铭记之塔顶层尹叶】

　　我贴着墙壁站起身，手臂里延展的疼痛像电流一样流窜，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这个将军能把我这种出类拔萃的职业杀手凭空举起，再像丢抹布一样扔开，这种力气已经不是“力大无穷”的级别了。所以，莫洛你不可以和他交手。你会死的。

　　“莫大小姐，我刚刚跟他交过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深不可测，你生气暴走揍过我，即使那时候你们的力气也是天差地别啊！”

　　“闭嘴。”她简洁地打断我。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楚表情。

　　莫洛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知道多说无用。塔楼里霎时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挫骨扬灰，消失在静默里。塔楼的砖墙上唯一一扇逼仄的窗露出满月惨白的脸。睁得太久的眼睛眨了一下，就那短短一瞬，安德鲁尔魁梧的身躯从窗前的昏暗光线里掠过，双手紧握的那把二十几厘米宽的长剑向莫洛平斩过去，剑身上的纹路被速度划成一个漩涡，那种收敛不住的暴戾，让人不寒而栗。“莫洛，快躲开，你接不住的！”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似乎魂飞魄散了，手在口袋里绝望地飞快启动着G5，但我判断得出，那种速度，赶不上的。

　　所以，当莫洛安之若素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尹叶啊……”我只看到，她双手握紧紫冥，嘴里说着什么，表情里那种由衷的安心，让当时的我只感到绝望。

　　“我即使在暴走的时候，”她将紫冥插进那把席卷而来的银剑的轨迹里，随即，撞击的巨响让昏暗的光线里骤然间尘土飞扬，然后我才听到她安静的声音，“我即使在暴走的时候，也没真的用力打过你啊。”

　　接住了。虽然莫洛被银剑的力道击退了几步，但毕竟接住了。银剑心有不甘地和紫冥僵持着，却再也无法向前一寸。

　　安德鲁尔脸上的皱纹里满盈着节制的，喜出望外的表情：“小姑娘，能接下这招还安然无恙的，你是第三个。老夫很多年都没再遇到了，但是……”他看着对面握紧紫冥招架着的莫洛，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完整的笑，“即使是那两个人，也只不过和老夫平手。从没有人战胜得了老夫……”

　　他苍老的声音里有种千军万马锻造出的威严，在这威严罗织的无形压迫感里，他从那把让莫洛招架得已有几分力不从心的银剑上，将左手移了开来。在我们恐惧得几乎忘了呼吸的目光之下，安德鲁尔单手执剑和双臂用力过度而颤抖的莫洛僵持着。

　　月光悄无声息地映在莫洛脸上，原来一息尚存的血色现在彻底成了灰烬。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除了这种温和的方式，我想不出什么其他方法化解心中冰山一样寒气逼人的恐惧。终于，我颤抖的手启动了G5。无论如何，莫洛，你不可以有事。虽然，如果我插手救下你，死心眼的你，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原谅我。可是，这种一面倒的决斗，真的是你眼里的公平吗？

　　G5---海鹰起飞，我在口袋里的控制器中输入安德鲁尔的坐标。这时，莫洛竭力稳住气息的声音在滞重的空气里传过来：“尹叶……你，敢动一下……试试看。”

　　似乎料定莫洛已无法动作，安德鲁尔偏头望向我，莫洛却猛然后撤一步，银剑顺势平斩过去，莫洛仰身躲过，紫冥顺势向斜上方划过，虽然勉强，但还是在安德鲁尔肌肉嶙峋的左臂上，刻下了一道伤痕。似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伤，但紫冥是淬了毒的。

　　而安德鲁尔对受伤毫不在意，斩钉截铁地回剑斜斩向莫洛，虽然仍旧是单手，但这一剑，怕是全力以赴的。G5在空中射出三颗铅弹，而他竟任凭它们穿透右臂。莫洛仓促间举起紫冥挡下这一剑，但力量悬殊，她被剑的力道击飞出去，撞在塔楼的墙壁上。

　　一瞬间，绝望和震惊支配了我。我默不作声地到莫洛旁边。还好，她没事，只是昏迷。那么，现在怎么办。

　　我抬起头，不偏不倚地让目光和他的目光相撞。G5已经被利落地斩成两截。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淌。

　　“你中毒了。放我们走，我可以救你。或者，你放她走，我留下来作人质。”我说。

　　“武士从拿起刀那一刻起，生死就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你和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这么熟络，你竟然不明白？”

　　“我明白”，我淡淡地说，加重了目光里的分量，“但我要她活着。”

　　安德鲁尔沉吟半晌，冷冷地说：“把书交出来。我放她走。”

　　我突然悲伤莫名，脑海里浮现着方才莫洛的话，于是我说：“对不起，我不能，这是……任务。”

　　安德鲁尔摇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苍老占了多数：“处理好伤，我就动手。那个小姑娘，是个优秀的武士。但是比起这里沉睡的历史……只能这么做。”

　　我抱紧了莫洛，心想生机已经渺茫了吧。凭我的能力，恐怕再挣扎也只是和他同归于尽，但这也于事无补。我心如止水地抱着莫洛，庆幸她此时不是醒着，没有痛苦。在这种心境下，看到安德鲁尔用银剑将毒伤处的肌肉整片切下，然后身上的几处伤口处旋转着形成银色的固体，最后凝固成与四周肉色极不协调的新肌肉，亲眼目睹了这种上古战争资料里有提及的植入式银质再生的能力，也没能再让我感到丝毫的不安。

　　面对死亡和失败的总和，至少身边有爱着的人，这种介于悲伤和幸福的景况里，什么都已次要了吧。

　　安德鲁尔沉默着举剑，“它叫霜征，这把剑”，他说。他的手臂已完好如初。

　　就在他经过窗口前那一片月光时，什么东西从窗口径直飞入，划过一条直线穿透了他的手臂。安德鲁尔吃惊地站住，低头审视了一下左手手臂上被穿透的孔洞，四周一片焦黑的痕迹。
　　他的手臂快速地愈合。他叹息了一声。“连老朋友也来了么……”

　　就在这时，莫洛的眼睛抖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

　　窗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大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