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_花飞_

8、零下之初（1） 【

　　【上古历五十年11月16日18时整歧照国与安吉拉丁国边境欧拉米圭小镇拂晓之夕总部会议厅尹叶】

　　我和莫洛抬起手腕，将联络器在门前的红外线感应器上扫过，门开了，里面的黑暗像是埋着恶意。联络器上纹刻的“朝浮”“暮合”字样划过黯淡的光线，隐没在袖子里。其实抬头看的话，占据整片天的此起彼伏的乌云也是这个颜色，黯淡得让人错觉很重，忍不住要去怀疑那里面孕育的怎么会是雪这种柔若无骨的东西，是冰雹还差不多。

　　我和莫洛沉默着一路走向会议厅，其实我一直对这段没有灯的路心怀芥蒂。但是一想到方喑一定会说“那好啊，不如你下个任务的报酬就捐灯了吧”我就觉得，沉默是金，确实如此。

　　看到光线的时候，我心里五味杂陈，脸上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随他去吧。我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莫洛，她看起来神色如常。会议大厅我们极少来，通常布置任务是方喑直接找到我们。所以可想而知今天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吧，至于是什么事，但愿，不要被我猜中。

　　最先入眼的是方喑，我是说，他今天没有易容，所以我知道是他。他斜靠在厅前方的大桌前，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用目光迎接我们，还是那种带着妩媚笑意的目光。然后我才看到，他前面稀稀落落坐了五个人，都穿着组织发给的制服，兜帽利落地搭在背上。有四个人抬起头来审视着我们，这五个人里，我只认识一个，那个似乎总是在邪笑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五年前是他解了莫洛中的CR。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方喑的同组，代号是“沉春”。方喑代号“黄昏”。虽然他们从来是分开行动的。

　　我和莫洛随意找到两个空位，坐下。一共到了八个人，换句话说，除了那个从不露面的首领和深居简出的后勤，其他成员都齐了。这个破天荒的阵容加剧了我的不安。莫洛的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在这种需要休戚与共的时刻，我想握着她的手，可是，毕竟太突兀了。

　　“好了”，方喑斩钉截铁的声音，“今天全员集合，是因为组织接到了一个大任务，需要各位协力处理好各个细节。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任务。朝浮和暮合组，负责歼灭南联邦派往北联邦边境北诺恩城的使团，是歼灭，至于地点、时间和任务细节—”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有一瞬间我以为是这个大厅突然要崩塌了，但是随即我意识到，那个声音来自我旁边，是莫洛。她双手撑着桌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方喑，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拒绝。”然后，我看着她泛白的手像片花瓣一样轻飘地离开了桌子，我别无选择，只好伸出手去握住这片花瓣。但她固执地向外面迈开步子，我只好局促地站起来，敛起力气拖住她。

　　我看了一眼方喑，尽量隐藏住眼底说不出的悲凉。就在这时，莫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突然反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扣，疼痛让我的手猝不及防地一松，她轻易地挣脱开，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厅的出口。但她跑不掉的，不仅仅是因为，方喑出现在出口那里，挡住了她想走的那条去路。
　　大厅里突然安静得像个葬礼。有几个人瞪着眼睛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倚在桌前的和站在出口的方喑，是的，这个大厅里，有两个他。这个场景我早见识过，五年前他就是这么救下我们的。显然，组织里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能力。

　　“暮合”，方喑的声音说不准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早就开始了。这只是给了北联邦一个借口而已，不要告诉我，你对北联邦一直以来扩充军备一无所知。你是怕成为罪人么？可是你做了杀手，这本来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不怕当什么罪人，”她静静地说，像是吟某句清淡的诗，“但我拒绝。让开。否则杀了你。”莫洛的手按在腰间别的刀上。我知道她是绝对说到做到的。

　　“重秋和迟夕组，”方喑的声音听起来一点感情都不带，“愿意把你们去北诺恩森林取文献的任务和他们换一下么？”

　　我看到，坐在我前面的一个长发女人慢慢站起来，她的眼神在身旁那个一直没看我们一眼，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女孩子身上停了一下，似乎是想向她的侧影征询意见。然后这个女人笑了：“当然可以。”

　　方喑看了看我，我走到莫洛旁边。我用那只隐隐作痛的手碰了碰她的手，真凉。然后我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点了点头。

　　方喑的声音从背后阴魂不散地传过来，大概是对那个女人说的：

　　“重秋，你们两组的任务地点很近，你们可以顺路一起出发，执行完你们组的任务就去支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