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_花飞_

12、零下之初（5） 【

　　【上古历五十年11月17日2时13分北联邦北诺恩森林莫洛】

　　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干草堆上。

　　身上盖着尹叶的外套，紫冥收在刀鞘里安静地放在我身边。四周依旧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漫天扣下的大雪在空气里纷纷扬扬。很疼，全身像是拍散了重组过一样。勉强撑着站了起来。

　　尹叶站在与我相距两棵树的地方，身边还有两个人。

　　“尹叶……”我开口叫他，但声音异常沙哑。

　　他立刻转过头，看到我之后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欣喜的表情：“你醒了呀！早得出乎意料。”他走过来，让我靠着树坐好，“再休息一下吧。”然后又去跟那两个人说着什么。

　　我坐在干草堆上，看着他的背影。后背的疼痛让我难以忍受。摸了半天衣兜才找到那颗淡青色的小药丸，嚼碎，咽下。这是QR，一中快速麻痹伤口处疼痛感的药，迅速恢复体力进入战斗状态。药效持续四小时。但是副作用却是可以让人连续昏迷两到三天。毕竟，这是充分消耗身体机能的东西。过度衰弱的人吃了会回光返照进入战斗，但之后，灯枯油尽。

　　所以，当我背好刀走到他面前时，尹叶一脸的震惊。

　　“你……该不会吃了……那个吧？”他脸色很快阴下来。

　　“尹叶。”我站在他身边，“我至少不能连累任何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终没有说出口。

　　之后，尹叶大致跟我说了一下我昏迷这段时间内的事情。我们现在大致在铭记之塔的东南方向，想要回到飞行器只要向西北方向跑就行，但我们已经被包围，安德鲁尔的银甲部队的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了可以随时发动攻击的地步，而安德鲁尔本人由于受伤停留在大概距这里200米的地方恢复伤口，不知何时会出现。

　　尹叶给我介绍他身边的两人，一个叫重秋，一个叫迟夕。

　　“久闻大名了啊暮合！”重秋一手拎着把银白的狙击枪，一手重重地拍我的肩膀，“任务成功率全组织最高的暮合也有失手的时候啊！哈哈！”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笑得仿佛夏日的阳光般炽烈，很耀眼。而她身边那个小小的孩子—迟夕，却像是现在正在漫天飞舞的雪一样，安静而冰冷。她是全组织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

　　“你粗神经的夸奖和安慰变成讽刺了。”她开口，像冰一样冷静。

　　“呃……”重秋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又笑了，弹了下迟夕的额头，“哈哈，小孩子哪里懂成年人的想法嘛！”

　　那笑声久久地回荡着，像是绝唱。

　　我们一起在雪地上画着战略图，讨论该怎么突围。重秋是远程战高手，近身完全不行，迟夕则是感知系的，尹叶是用炸弹的，那东西威力与攻击范围成正比，极易殃及自身，而应该作为主战力的我，只剩三个多小时战斗时间了。

　　“行了没时间了！”重秋丢下树枝站起来，“听我的，向西南方向突围，然后去飞行器那边，虽然远，但至少西南方向是包围薄弱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西南弱？”我盯着迟夕感知器界面上一圈分布均匀的小点，“分布是均匀的。”

　　“但是那里兵力是弱的，将士等级低。”她回答。

　　尹叶盯着她，不说话。但那凛冽的眼神在宣告着他的怀疑。无声地审视。

　　“唉……”重秋叹口气，伸手揉了揉迟夕的头发，“宝贝儿，等一下由你把原因告诉他们吧。”然后直视着我们，“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我是站在你们那边的。”说罢举起枪向安德鲁尔的方向开了一枪。

　　那些银甲的士兵出现了。地上的雪被踩得吱呀呻吟，银亮的铠甲隐匿在黑色背景的森林里，缓缓围过来。安德鲁尔仍未现身。

　　“快走！”重秋喊着，“来不及了！”

　　我抽出刀，两把紫冥。尹叶拉过迟夕，准备防御。

　　不知真如重秋说的那样这里兵弱还是QR起得作用，战斗了近两个小时后，包围圈就被突破，而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时不时帮尹叶或重秋挡一下偷袭的杂兵。

　　杀出一条血路，尹叶拽着迟夕要先走时，重秋叫住了他。

　　“朝浮！”她微微笑了下，“给我个M2。”

　　而尹叶只是略一迟疑便丢给了她，重秋凌空接住，说了声谢。

　　“快带着迟夕走，我断后，替你们拖住这些混蛋。”重秋又转头开了一枪，稍退几步对我耳语，“麻烦照顾好迟夕。”

　　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但还不待我开口，她便笑着推我，催我快走快走。

　　逃出包围圈后，我边跑边转头去看，安德鲁尔似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站在重秋面前。我的长发在空中飞起，遮住眼睛，看不真切。

　　回到重秋她们的飞行器上后，迟夕打开通讯器，重秋那笑意明媚的脸便跳了出来。

　　“现在，所有兵力都在我这里，包括安德鲁尔。”重秋一直笑着，“你们现在在飞行器里了吧，安全了吧。”她笑得更开了，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么，亲爱的，永别了。”重秋冲着通讯器对迟夕吻了一下，然后断线了。

　　接着，重秋的那个方向，轰鸣声带着火光一飞冲天。

　　我们三人定定地坐在飞行器里，脸上都没有表情。之后，尹叶启动了飞行器，输入了“拂晓之夕”总部的坐标。

　　“重秋她，”迟夕安静地开口，声音冷冷地，“本名叫‘莉亚希露’，她的祖母是上古战争时安吉拉丁的一个将领，和当时的北联邦将军安德鲁尔交战，两人平手。但因为莉亚祖母坚守命令以少敌多拒不撤退，安德鲁尔只得服从命令消灭敌军，而祖母也在潮水战里被杀。莉亚的母亲那时还小，流浪到二十多岁时被人收养，结婚生下了莉亚。但她母亲参与过战争的背景还是破坏了这个本应美满的家庭。父母双亡，莉亚流浪。那时才几岁的莉亚在森林里迷了路，进了铭记之塔。安德鲁尔收养了她，教她技能，精通了狙击术。后来莉亚长大后，知道了真相，离开了北联邦，加入‘拂晓之夕’。”迟夕停顿了一下，“所以，没有人比莉亚更了解安德鲁尔。安德鲁尔曾告诉过她所有关于银甲及银甲部队的秘密。”

　　迟夕说完便淡淡地转头看着窗外飞扬的雪。似乎在回忆遥远的过往。

　　而我则苦笑，一口血喷了出来，四个小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