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_花飞_

11、零下之初（4） 【

　　【上古历五十年11月16日23时12分北联邦北诺恩森林尹叶】

　　“尹……叶……”背上的莫洛声音嘶哑地重复着，双眼紧闭，像两扇森严的门，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又似乎比刚才在塔里醒来那一会儿愈加底气不足。无暇顾及在我们身上坚持不懈地堆积起来的雪，我背着莫洛，气喘吁吁地冲进森林更深处。逃出铭记之塔前，我启动了G6--鹰瞳，输入跟踪安德鲁尔的指令，根据G6的内置摄像和位置坐标信号，安德鲁尔在我们身后正北方向三百米左右，由于不明狙击者的阻击和G6见缝插针的攻击，我们之间的距离还在缓慢拉大。

　　但还是远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正逃向狙击安德鲁尔的子弹飞来的南方，要摆脱危险的话，只能乘飞行器返回，而飞行器在铭记之塔北面，我们正背道而驰。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南方是重秋迟夕组执行歼灭任务的方向，刚才那种弹无虚发地狙击，除了拂晓之夕的专业杀手，我想不出还会有谁，我记得，重秋一直背着一杆银白色的狙击枪，应该是她。当然，如果不是她们，结果也许会是难以想象的糟糕。但是为了已经气若游丝的莫洛，只能这么做，每个小组都会有一个通晓医术的人，而我只是一知半解。不能让莫洛有事。我不敢想这个，想到这个我就感觉到扑面的寒冷和漆黑，我就觉得，自己的双臂里找不到多少力气继续背着她，还有此时此刻她依然没有丢下的那把紫冥。

　　腕上联络器的显示画面里，安德鲁尔正不时挥动霜征挡住来势汹汹的子弹，虽然攻击要害的子弹被全数防住，但还是逐渐伤痕累累，他不得不间或停下来，凝神修复伤口。

　　莫洛似乎说过，安德鲁尔驻守那座塞满了历史文献的塔楼，不会踏出半步。但他那时却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追了出来。从他被第一枪击中，就开始神色有些古怪，就好像他那种与年龄脱节的无坚不摧的气质，突然掺进了一些迟暮的颓唐。

　　密林里时不时掠过一阵敲打树叶的声响，轻巧却急促，那时那些子弹破空而过，射向安德鲁尔。

　　在飞雪和深暗交织的密林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我压抑住心跳，作好迎击准备。而远处的人影似乎始终无动于衷，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朝我们作了个手势。

　　是迟夕。

　　“朝浮、暮合，这边。”她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清爽。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能是雪的缘故，五官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你修过医疗么？莫洛她受伤了，请你给她检查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应急处理之类的……”我有点语无伦次，对面的迟夕却兀自盯着腕上联络器的画面，一言不发。我掩饰不住心里熊熊的不安，“你到底有没有修过医疗？”

　　“安静”，她简洁地说，同时毫无遮拦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冷淡得连责备都不带，“我的能力，是大范围精确感知。我正在解读的数据，就是暮合的身体状况。肩胛骨、肩关节受伤稍重，体温略高，总的来说，没有生命危险。我给她作些应急处理，你把她放到那边去”，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树，下面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一堆草，“动作要轻。”

　　我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莫洛放下，草堆竟然是干的。迟夕在莫洛旁边坐下，扶起莫洛。我有些歉疚，支支吾吾地说：“抱歉，刚才我太心急……”

　　她干脆利落地打断我：“她肩背受伤，处理时要脱去上衣的，你要看么？”

　　“不、不用了，我去那边……”我口不择言，慌忙转身，随即嘲笑自己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姑娘问得招架不住。

　　“对了，你和重秋怎么会在这里？”我背对着她们，开口问道。

　　“我们的任务是在完成对南联邦使团的歼灭任务的前提下，支援朝浮和暮合组。难道你们不是朝浮和暮合组么？”

　　“是啊……那重秋人呢？”我暗想，好诡异的逻辑。

　　“在对付安德鲁尔将军。”

　　“她自己？”我讶然，“可是……”

　　“没问题。如果是面对面对战，胜算不足一成。但是，安德鲁尔将军一共受到三十五次攻击，挡住十二次，其余腿、臂、右胸共中弹二十三次，体表银质覆盖率超过20%，再强行愈合10%的量就会神经传导不良而无法行动。按她的狙击能力，胜算六成。再加上她的智力，胜算九成。”

　　“可是……”我犹疑着。

　　“可以了，这样回去后稍作处理就没事了。”她又一次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我们还是去支援重秋吧，那个安德鲁尔一个人真的应付不了。”

　　“她比你们了解。我已经解释了……”她起身，盯着显示画面上一圈红点，脸色像不断在我们身旁坠落的雪一样白，“带上暮合，我们去重秋那边。”

　　“怎么了？”我隐隐的不安。

　　“安德鲁尔将军原部的银甲部队，将我们包围了，正在收缩包围圈。”她面无表情。

　　“那些杂鱼我……”

　　“那些可不是杂鱼。他们的装甲和安德鲁尔将军植入的银和他的佩剑‘霜征’，以及莉亚的狙击枪‘战止’都是取自同一材质。出产这种材质的银矿在开掘后半个月就坍塌了，施工难度过大，因而北联邦放弃了开掘。唯一的一批矿银打造了这支银甲部队。这种银质材料的强度绝佳，一般威力的炸弹根本无法造成足够的伤害。你是使炸弹的对吧？”

　　“是……”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的炸弹威力和杀伤范围是成正比的，如果要消灭这支部队，难保不会将同伴卷入其中，“莉亚是？”

　　“莉亚，是重秋的名字。”迟夕收回盯在显示画面上的视线，淡淡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