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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蓦然初见,万千花开(1) 那个僧人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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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僧人或许要离开。他转过身,看到在湖畔上呆呆凝望他的带着外套帽子的怪异的我,也顿了一下。但很快便转身走下木桥。朝一条小路走去。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竟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或许是我走得急促,或许是他发现了我所以放慢了脚步。总之,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突然停下来。我也急忙收住脚步。瞬时清醒过来的我才发现自己已身处竹林深处。眼前的男子清瘦却高大。我本该感到害怕。但我并没有。或许我还是不清醒,
他转过身,摘下竹笠。
果然,是个僧人。英俊的僧人。
竹林的光线柔和却不昏暗。于是我清楚地看着他的脸。星眉剑目,却有清凉的目光。
他轻启唇齿,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呢。”那个声音!我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我摘下帽子。长发披散下来。只一瞬,我却分明地看见了他眼里的天翻地覆。不是惊艳于我的脸庞,是那种追寻的某种东西突然自己出现的一时震惊。但,却轻轻地一掠而过。
一切都无法解释。我又能说什么。
我只是摇摇头。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乱走,便又转身前行。看得出,加快了步伐。我倔强地继续紧跟。接下来却是上山的石阶。僧人的步履轻松,我却愈感吃力。自从昨天突然晕倒,身体就不是很舒适。
眼看距离逐渐拉大,他就要消失在视野中。我开始心慌。脚却不听了使唤。软绵绵一脚踩空。另一只脚慌忙定住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又失去了平衡拐了一下。我便跌倒在石阶上,痛得大叫了一声。僧人听到我的痛苦的呻吟,复折回头。一看便清楚我是扭了脚。
见我尝试站起来,叫我别乱动。
他俯身问:“很疼?”
我点点头。
他拿开我摁着脚踝的手,看扭伤的情况。我并不在意脚伤。只是看他。单凭那神秘的声音,便足以搅乱我的思维。现在那个声音竟距离我这么近。我还可以这样地观察声音的主人。但我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年轻的僧人。
他是如此英俊。低垂着眼,任浓密的睫毛投下斑驳阴影,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唇。头上有毛茸茸的新长的头发。他忽然抬起头来,正对上我的目光。我来不及收回目光,呆呆地凝视他的眼眸。我们又一次无言对视。那种莫名的感觉却又涌上心头,来不及疑惑,眼眶却蓄满泪水。他扬起手欲为我拂去泪水,还未触到我的脸便停止动作将手停在半空。我们霎时如梦初醒。他忙起身道:“贫僧失礼了。”我也赶紧擦掉眼泪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装作沙子进了眼睛。
是的,我本该因害羞心如鹿撞。但我却落了泪。
他以为我是因为脚的疼痛。急切地问,“你没有同伴吗?”
我摇头。从见到他到现在,我始终一言不发。不是不愿,思维的确混乱到发不出言语。
他见我一直希望站起来,说,“我扶你。”又说,“再上几级台阶便有座寺院。去那休息一下吧。”
我抬头望他,意思是,你可以不要走吗。他却回答,“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出家人。”
我只好朝他挤出一丝笑容。
艰难地挪动到他所说的寺院。其实不过一件简陋的房子。勉强有个寺院的形状。大堂摆放着佛像和香烛。在往里走便是一个小小的天井。栽种有花草。一旁是禅房。简洁干净。
他小心地扶我来到禅房。我坐在简单的木床上。整个房间有淡淡的梵香,让人舒心放松。他搬来椅子将我的脚置于椅子上,蹲下身说,“这儿没有治扭伤的药。但我会推拿。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
我还是点头。
“你是害怕吗。为什么不说话。”他一边用力推散脚裸的淤青,一边问道。
“没有。”
他见我还是寡言,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然后也保持着沉默。
说来也怪,我是极其怕痛的人。以前扭伤脚时妈妈给我喷药我鬼吼鬼叫,可是他给我推拿的时候,我却不觉得多疼。当时看他专心致志为我治脚伤,微皱眉头的样子,竟可以麻痹神经。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却回忆不起他脸上的每个细节,残余的除了思念,便无其他。
待我恢复了正常的神志,率先打破沉默。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法号觉天。”
“你真的是和尚?”
“严格来说,还不是正式的。但也快了。里面有些程序你不懂。你呢,你是旅游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遇夏。遇见的遇,夏天的夏。”
“遇夏。挺好听的。那你为什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山上呢。这条路很少有游客。何况你一个女孩子。”
“同行的人去蝴蝶园。我害怕蝴蝶就不去了。”
觉天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抬起头看着我说:“那是个残忍的地方。你最好别去。”
“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倾和。她问我在哪。他们要去吃饭了。我说扭伤了脚,在一个不知名的寺院。有人照顾不用担心。但是走不了,请他们先去吃饭。倾和着急地说那怎么行。我好说歹说她终于同意傍晚再来找我。
“原来有同伴啊。”挂了电话后觉天说道,“那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吵架?”
“唔。差不多。”我自然不会说那些莫名的事。又问道:“你刚才说的残忍。指什么。”
“这里已经商业化了。他们培育名贵的蝴蝶。然后再将其活活制成标本。”觉天难掩其愤慨,“或许对你们而言这种残害生灵的事早习以为常。”
我突然感到自己是这么鄙俗不堪。羞愧不语。
觉天却反过来安慰我道,“对不起我并不是针对你。”
“不。你说的没错。俗世中人,能够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娇弱的生命在实在的金钱的欲望下总是不值一提。许多有志于保护动物的人却常常被当作不正常而被孤立。人类总是有随波逐流并趋于麻木的弱点,渐渐的一切都商业化,冷漠而且麻木。”我突然像个敢于自我剖析的哲人,滔滔不绝。
觉天显然为我能有这样的觉悟感到讶异。我有些得意。似乎又做回来原来的自己,那种莫名的忧郁沉重渐渐淡了。我本不是拘谨的人,此时面对一个在之前的生命中未接触过的一类人,我自然对其十分好奇。便问,“你住在这吗?”
“不是。我是崇圣寺的。正式剃度前要闭关一个月。研习佛经,收心敛性。”
“为什么出家呢。”
“从小便在寺里长大。自然地。”
“可是我听导游说很多和尚都是上班制的。还可以结婚呢。”我居心叵测地说,观察觉天的表情变化。
果然,他又严肃起来。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自幼跟着师父修习佛法,与外界极少有联系。尽管每天见到许许多多的游人,但并不与之交流。只待正式剃度,便随师父四处云游。普渡众生。”
“那你今天不是跟我交流了吗。我还是个女的。”
“呵,因为你需要帮助啊。”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让师父知道也不大好。”
我又说,“我刚满18周岁。你呢。”
“我快满22岁了。”
“嗯,我们差不了多少嘛。”
“呵。”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知道他直起身。拍拍自己的腿。我才想到他帮我治扭伤蹲了那么久。脚肯定麻了。忙说对不起。他笑着说没事。又问我:“你饿不饿?”
我老实说饿了。他还是那样温润如玉地笑。说,那我去做饭。
觉天出去了。我倚在床头。不断地想不断地想。这一定是一场梦。怎么可能。有如此离奇之事。一上午的劳顿,或许还有这个房间神秘的让人放松的气息,我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