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往事》长相思守

5、蓦然初见，万千花开（2） 本以为只是

　　本以为只是个奇幻的梦境。当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梦中”的禅房。还是一样淡雅的梵香萦绕。我卧在散发檀木幽香的老旧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棉质的薄被单。而梦中那个有着清凉眼神和骨节微凸的修长手指的僧人，安静地在床边的桌前看书。
　　我轻缓却自然地唤了声，“觉天。”
　　仿佛这个名字，已在心中默念了几个世纪。然而，眼前人，却是一心向佛的僧侣。
　　觉天见我醒来，笑着说：“真能睡啊。我出去不到一刻钟你便已熟睡。我不忍叫醒你……”觉天忽然有一丝尴尬，又说，“我做了点素斋。你都睡了两个时辰。还饿吗。”
　　我竟睡了那么久。难以想象，在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男子的注视下，我能安谧地沉睡。
　　胃空了太久便不再感到饥饿，只觉得喉咙干涩。便说：“我想喝水。”
　　觉天用放在桌上的白色陶瓷的水壶和茶杯，倒了一杯水给我。我急切地一口气喝光，觉天问，“还要吗？”我担心喝太多上厕所不方便，有些害羞。便摆摆手。那水清凉地流过咽喉，略微有些甘甜。我咂咂嘴，说：“真好喝。”觉天有些得意地说，这是苍山雪水噢。
　　我惊异：“你爬到苍山顶上？”
　　他摇头，说：“离这儿不远有一条山涧，是雪化的水流下的。对了，你的脚如果能浸一浸那水会好得更快。我去提水吧。”
　　“不，不麻烦了。”我忙摇头，“要不你带我去吧，我想活动活动。”
　　他想了一下，说：“好吧，那里景色也很美。没有人烟。”

　　其实扶我去寻那雪水并不比去提水容易。我几乎将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觉天身上。幸亏我长得瘦弱，他却颀长结实。这样奇怪的组合，我自己从未想象过。一僧人，一女子。却内心欢愉欣喜，又有隐隐的恐惧。
　　倘若这无可解释的一切，若隐若浮的情愫之后隐藏着巨大的悲怆。倘若柔弱的情思执着地紧紧缱绻缠绕，命运的推力是否会将彼此推入万劫不复？倚着觉天的我不知为何会有如此莫名的想法。但这种忧虑却真实出现在我脑海中。隐约觉得与身边这个意外相遇的男子的牵连，并不会简单结束。
　　收集雪水所在的地方并不远，但山路蜿蜒崎岖，我又负着伤，所以走了十几分钟才到。走出狭窄的两处峭壁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我被眼前的美景惊呆：这是苍山山麓的一处断层，雪峰顶上融化的雪水顺着断裂处潺潺流下，开阔处形成地垒，平坦开阔，竟是盛开着各种无名野花，芳草茂盛。
　　我激动地转向觉天：“这边真的好美啊！”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看到他额头，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情不自禁拿出面巾纸为他擦拭汗水。他忽而望向我，眼神交汇一刹那，我的手驻在半空，不知所措。他不好意思地拿过我手中的纸巾，说了句谢谢。
　　我们并肩坐在一块岩石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脚浸在潺潺流动的溪水中。刚开始感到冰寒刺骨，哆嗦了一下，但渐渐地扭伤的脚却舒服许多，那醒目的淤青似乎也淡了许多。头顶是大理紫外线强烈的阳光，膝盖以下确实清凉的雪化溪水，感觉十分殊胜。觉天又戴上了他的草笠，我心想难怪看起来齐整白净，还挺会保养。没多久，觉天说雪水过寒，不宜浸太久，况且我们还要在游船停开之前下山过河回到古城。
　　我忽然有强烈的不舍。磨磨蹭蹭地起身，惊觉脚伤竟恢复的差不多。小小的心计在脑海酝酿。还是一瘸一拐地走路，觉天只得继续搀扶着我。就这样下了山。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部是倾和的号码。我才想到自己竟大意到忘了告知倾和，她一定担心不已。忙给她打电话。

　　倾和在渡口焦急地等待。见我被觉天搀扶着狼狈的模样忙跑过来问这问那。觉天简单解释了几句。最后觉天又恢复出家人六欲皆空的淡然眼神，对倾和说：“阿弥陀佛，这位姑娘拜托您照顾了。小僧回去了。”说罢转身便走。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和我道别或看我一眼，我有点生气，对着他的背影叫到：“喂，等一下！”
　　他疑惑地回头。我放开倾和的手，跛着脚走向他。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是何目的。落日余晖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感觉舒适而美好。只要看着眼前年轻的僧侣，那种温暖并且混杂各种微妙情愫的感觉始终在心里蔓延。
　　终于他开口问：“还有事吗？”
　　“你会一直在这吗？”
　　“闭关还剩3个月。”
　　“太好了。”我喜不自禁，见他不解，忙说，“我是说，再见。”我的意思是，明天见。
　　“嗯，再见。”他亦微笑。

　　我转身，看见倾和急急地把什么放到包里。便走过去问，你干嘛。
　　“没，没干吗。”她挤出一个做贼心虚的笑容。
　　“少装，拿出来。”说着蛮不讲理地要去抢。
　　“好好，我拿就是了。受了伤力气还这么大！”她知道我学过跆拳道，和我对着干行不通。
　　原来是她的单反相机。我惊叹：“看不出你还是个摄影爱好者啊。”
　　“当然，我学新闻的嘛。”
　　“我还以为你学导游的呢。”我一边摆弄着她的宝贝。游船即将离岸，她忙拉我上船。
　　我们在甲板的座位坐着，继续玩相机。“苏倾和！”我忽然看到刚才和觉天道别时被她拍了下来。“你是狗仔队吗。”我佯装生气。
　　“嘿嘿，夕照真美。”
　　我仔细端详那张照片。背景是在夕阳中巍峨的苍山，壮丽中却让人感受到一丝寂寞与凄美。放大照片，看清了照片中我们的表情：我和觉天面对面，安静地看着对方。我看到照片中自己望着觉天的目光也吓了一跳。那样深情款款，那样欲语还休的样子。我无法相信自己竟可以如此柔情。若不是觉天那身缟素的僧袍，任谁都会认为那是一对年轻的恋人。
　　见我看得入迷，倾和一扫心虚的神情，得意地说：“我专业吧！瞧你们含情脉脉的小样儿。”
　　“切，想太多。”我白她一眼。
　　“不喜欢啊，那我删了。”倾和要抢相机。
　　我忙护住单反，说：“别，别啊。”
　　倾和见我这样，却严肃起来。正襟危坐还清了清嗓子，说：“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拜托我照顾你？遇夏，你们该不是，一见钟情吧？”
　　我一时无语！这说法也太老土了吧！脑海里有一堆辩解的说辞，但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空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倾和。
　　“你发什么愣啊，我开玩笑啦。别胡思乱想，晚上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还去丽江看玉龙雪山呢。”倾和轻轻地拍了下我的脑袋。
　　“噢。啊？雪山？苏倾和你太狠了吧。我脚都这样了还爬雪山？”我装作很痛苦的样子。但心里很清楚自己动的小心思。
　　“不用爬啦，我们坐索道上去。不需要走很多路。”倾和解释道。
　　“我每走一步都很痛苦啊。”我继续装。
　　“你当自己是人鱼公主啊，刚才走向那和尚时怎么那么坚强。可惜咯，人家是出家人，不是你的王子。”倾和揶揄我。
　　“别瞎说了，要不是觉天我指不定就在山上喂狼了。”
　　“觉天？那和尚？”
　　“嗯。”
　　倾和拿过我捧得紧紧的相机，说：“不会删啦。”然后也仔细欣赏自己的作品。“我也不
　　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这个画面真的好美。如果他不是出家人还真可以算艳遇呢。不过，我总觉得那个和尚有点眼熟。”
　　“真的？我还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呢。倾和你知道吗，我昨天晕过去就是因为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不对，好像也不是在叫我。反正那声音很熟悉，好像上辈子就听过一样。觉天，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什么前世来生的。我是说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像某个人。大概是哪个明星吧。我一时也记不起来。”
　　“明星？哈，我也觉得他长得很帅。”我一脸花痴的模样搞的倾和哭笑不得。我们俩说着闹着很快就到了岸。我终于觉得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