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往事》长相思守

3、似曾相识芳菲处（2）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在那个类似汽车站的破地儿等待苏导所说的“豪华游轮”了。就算只透过检票的门，洱海的美景也能窥见一二。但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做什么豪华游轮啊，连号称天下第一湖的洞庭湖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幸得上苍还给我们留了个洱海，除了泛舟洱海，还有哪种形式能让它的美淋漓尽致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我好歹也是出生于书香门第，是有点人文情怀浪漫主义的好不好。
　　直到上了那艘半大不小的轮船，我还在为无法实现在洱海泛舟的浪漫情怀而气闷。更郁闷的是那群没情调的家伙居然上了船就抢了个能卡拉OK的包间。那可是要多交钱的。郁闷中不由得拉下脸，独自到甲板上吹风。
　　倚在甲板的护栏上，望着被船推开的洱海水，有些恍惚。崇圣三塔已渐行渐远但仍依稀可见，苍山确是越来越近。或许是身体尚虚，那种怪异的感觉又萦绕心头。我似乎预感着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胡思乱想中，倾和突然从背后冒出来轻轻拍了我一下。见我只是微微转过头，调皮地说：“还以为你会又捂着胸口，没想到你就这反应。”我没接话。她倚到我旁边的护栏，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第一次来到大理古城，我就感觉莫名的熟悉。这两天，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我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因为我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好像有心痛，有不舍、对，就像以前爷爷去世那种感觉。但又不全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呼唤我，还有某种力量，让我陷入纠结。”我适时地住了口，发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视线也由没有焦距的“观洱海”移到倾和脸上。却发现她并没有露出我想象中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而是一副认真倾听，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不觉得我有些好笑吗？”我自嘲地问道。
　　“不，”倾和却一脸严肃，“一年前我刚来到这，也有这种感觉。我一直认为这是因为这里有着自己的至亲，血浓于水的原因让我对大理从无距离感与陌生感。既然你也有这种体会，或许就是大理的魅力所在吧。”
　　“这儿有你的至亲？你说过你在找人。所找之人就是你的骨肉至亲吗？”我忍不住疑问，却看见倾和眼角的清泪。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忧伤瞬时一扫而光：“哎呀我们扯哪去了。我是来告诉你表演马上要开始了，一起去看吧。”我知道倾和不愿与人谈起关于她“找人”的话题，却不小心在我面前透露。我微微一笑，说：“那赶快走吧。”
　　幸亏有这个演出，我才稍稍平复了乘坐游轮的不满。所谓演出，就是由一个本土的艺术团穿着光鲜亮丽的民族服饰，用唱歌跳舞的形式向观众展示白族的风土人情。甚至有场按白族风俗的婚礼。游客们都是抱着游山玩水的愉悦心情，美女主持人极会煽风点火，现场气氛high到极点。一边看表演，一边有漂亮的演员端上来白族三道茶，心情之舒畅自是不言而喻。
　　白族三道茶是“一苦二甜三回味”，寓意人生的真谛便是要完整经历这三个过程。我并非懂茶之人，却也能明白其中深意。但毕竟只是逢场作戏泡出的茶，没有心意在其中，并无法让人深刻记住它的滋味。
　　在演出的喧闹中，游轮缓缓靠岸，原本只可遥望的苍山此刻已被我踏在脚下。

　　江南的女子通常都会有些多愁善感，偶尔会因为忧郁而寡言，并且不合群。但我却一直没心没肺地生活着。我不喜欢看除了漫画之外的书,没有很深的文化底蕴，更没有中国人普遍认为的江南女子如水的婉约性情。我对矫情的寂寞不屑一理，尽管我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但和谁都可以玩到一块。泛泛之交们对我的评价一般都是“很好很强大”。我也乐于接受。
　　然而，为何一到大理，我便开始感到从骨髓里的一缕缕苍凉渐渐蔓延。甚至那个遥远低沉的声音一直在脑海萦绕不去，愈发清晰。
　　我缓缓地走在旅行团的最后面。很想停下来，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追寻什么。呆呆愣愣地张望，行走。感觉很虚幻。倾和在最前面催我，我却不想听她对苍山的介绍。就像明明自己很熟悉的东西，却还有人要不断提起般的排斥。她要带团进蝴蝶泉。我早听说蝴蝶泉已经干涸，只剩下人工饲养的蝴蝶在谄媚飞舞。况且我十分害怕蝴蝶一类的昆虫。便说我不去了。自己在附近逛，你们出来再联系我。
　　我沿着原路折回。平时是个路痴，那时却驾轻就熟般。中途突然想拐到另一个方向，便走过蜿蜒的木桥，七拐八折竟来到了洱海旁。我想这应该是下一个景点吧。便走上个建在湖面上的长亭。沿栏摆着藤椅，有情侣将两张藤椅搬在一起，安静依偎着面朝洱海的波光潋滟。我生出些许嫉妒。
　　继续无目的地前行。午时将至，阳光很强烈。大块鹅卵石铺就的湖畔没有熙攘的人群，显得安谧寂寞。我将外套的帽子戴上，抵御猛烈的紫外线。不远处有一个延伸至洱海十几米左右的木桥，应该是做观景台，在如此明亮的日光下，一个身影孑然独立于上。我继续向那个观景台走去。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僧人。仙风道骨的样子，长袖的臧灰的僧袍，头上戴着的竹笠在脸上投下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脸。呼吸却不自觉的急促。要是平日，我会对这样的装扮嚣张地大笑大作评论，但此时此刻，我却几乎失去思维。那个声音又缥缈地响起。心底一个声音疯狂地说，就是他。就是他。
　　他是谁。
　　我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