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寐Ⅰ》路子衿

3、繁花似锦，青春的时光一片荒芜③

　　回学校的路上，夏鸣来了一个电话。
　　“千千。晚上回来一趟吧。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夏鸣的声音里满是疲乏不堪。
　　“有事吗？”她淡淡问，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也没什么事，就是……”
　　“没什么就算了。”米千千说着，打断夏鸣，挂了电话。大概因为小时候夏鸣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糜纱身上的缘故。千千和夏鸣并不亲热。甚至连一般母女之间的撒娇都没有。于是，亲情慢慢单薄，最后淡到，只剩一张伸手可戳的薄如蝉翼的维系。
　　回到学校就直接进了宿舍，其实她不喜欢这个宿舍，因为隔壁就是江小渔。
　　但是，各种理由融合在一起，她还是住下了。当然是四张床归她一个人。
　　她顺手取下书柜上的一本书，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还算是个安静的人。安静到，倘若不说话，便可以被轻易忽视的人。
　　“咚咚咚。”门被敲得很响。
　　“米千千。你给我出来。”
　　江小渔的声音。
　　米千千啪的一声合上书，顺手甩在床上。
　　“江小渔。你真的不觉得你很烦吗？”米千千打开门，看着脸上堆满怒气的江小渔。
　　“你今天跟澄雅哥去了什么地方？你不是说对他没兴趣吗？干嘛和他一起出去？”
　　“要追就自己追去。到这发什么牢骚。有趣。江小渔，我是对他没兴趣。你别自己找罪受。还有，也不要三天两头跑过来烦我。慢走，不送。”
　　“米千千，你给我等着。”江小渔大喊道。
　　千千一笑置之，像是料定江小渔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米千千。你猜，我会不会掘了糜纱的墓啊？嗯？”
　　江小渔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米千千最后的底线。
　　但她必须平和冷静地面对任何一件事，就好像当初看着糜纱被打却还是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一样。
　　“我不在乎。你最好把她祖宗十八代也挖了。”米千千淡淡的说着。
　　“米千千。等着明天看好戏吧。”江小渔好像打了个电话，依稀有对话声传来，反正过了很久，她才说出这句，难以掩盖的欣喜之情。
　　米千千在床上躺着，面无表情，双眼紧紧盯着天花板。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害怕孤独，却又不得不孤独。
　　她突然有了一种极度的恐慌感。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感。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情是她真正在乎的。若说珍惜的，便是和糜纱这段亦敌亦友的感情，不过，还没有珍贵到让她出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她只想安然地过完一生，为谁也好，为自己也好，反正她并不想去招惹什么麻烦。
　　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她在很小的时候已经尝试着接受。与其去惊恐事情的发生，还不如先度过眼前的这一秒。
　　第二天清晨，对于江小渔说的好戏，她已经有了些许眉目。艾尔高中是一个八卦泛滥的高中。一出宿舍，身旁人们肆无忌惮的探究目光，她便知道兴许是有人又在兴风作浪了。让她这个进入艾尔高中不及一个星期的高一新生闻名全校。
　　学校大门口的布告栏此时已经算是人山人海，围观的人并不多，不过也围出来了一个包围圈。
　　米千千望着大堆的人，虽说并不爱凑热闹，但好歹她也算是主角，便也朝布告栏走去。围观的人一看正主来了，便自动让出一条道，让眼力极好的米千千一下子就瞧见了布告栏上的内容。
　　大致是把她的成长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用词不算污秽，但是言语里的鄙夷之气凸显整篇文字，还有几张夏鸣和米千千爸爸、糜纱爸爸的结婚照。
　　米千千有些失神地望着结婚照，只有一张夏鸣和她爸爸的，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爸爸的照片，而这张结婚照上爸爸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大概是江小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PS过的吧。但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泛滥，却仍然要强地不肯掉下来。
　　太阳渐渐东升，布告栏上的海报渐渐射出反光，江小渔挂着灿烂笑容的脸渐渐清晰，她明亮的眼眸望向米千千，吐了吐舌头，淡定地看着米千千的反应。那微笑仿佛像米千千宣告着她赢了。
　　米千千回过神，慢慢莞尔，“谁说，我生气了呢？”
　　米千千露出淡淡的酒窝，似是甜蜜地笑着，“谢谢。”
　　“你，你谢什么？”江小渔有点不解她的目标。
　　“谢你。”
　　谢你终于让我放开了啊。
　　她不卑不亢地笑着，好似一个高贵华丽的公主。
　　包围圈之外有一个男生，呆呆地望着她的笑容，然后也跟着微笑起来。
　　江小渔轻笑了一声，然后慢慢靠近米千千。
　　“米千千。你就装吧。总有一天，我会拆穿掉你假惺惺的面具。”江小渔说着，歪头对米千千笑了笑，“既然一切你都无所谓。那我会等，等出现你在乎那人的那天。”
　　“好啊。我也期待那人的出现。”她云淡风轻，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
　　江小渔离开了，桀骜的背影让人生出强硬的错觉。
　　但米千千觉得她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
　　米千千扯扯嘴角，右手扬起，撕下大字报，然后揉成了一团，扔在了角落，再不看一眼，扬长而去。
　　周围的人见米千千和江小渔都走了，于是也就慢慢地散了。
　　“喂。”那男生叫住了一个女生，“请问，那一个女生是谁啊？”
　　“你说江小渔还是米千千啊。”那女生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带着黑框大眼镜，看起来对眼前的帅男生没有什么兴趣。
　　“嗯。两个都说说吧。哦，对了，你好。我叫苏瑾程。”苏瑾程笑笑。
　　“哦。江小渔是高二的大姐大。喜欢蒋澄雅。成绩不怎么好。那个米千千呢，是今年的新生。就这样了。听同学说，她挺酷的。我叫金木子。是高二的学生。”金木子推了推镜框，笑了笑，“我的课快开始了。再见。”
　　苏瑾程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走进了校长室。
　　和米千千的第二次见面，在隔天的早读课上。
　　她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对苏瑾程进来时周围女生的抽气充耳不闻。
　　米千千的手上捧着本书，安静地看着。
　　苏瑾程走过去轻磕她的桌面，她抬起头，淡淡地望了一眼，然后再次低下头。
　　见米千千没有什么反应，他坐在了米千千旁边的位子上。
　　对她轻声道，“你好。我叫苏瑾程。”
　　米千千没有说话，甚至连抬头都没有，这让苏瑾程有些不是滋味儿。但这，不也恰巧证明了米千千的特别么？
　　一个人吃饭、走路、回宿舍、看书。没有任何休闲活动。不说话，没表情。除了因为蒋澄雅而和江小渔造成的风波之外，什么波动都没有。再加上江小渔所贴出的不论真假的大字报。班上大多数人对米千千的印象都不好，觉得她是装酷、欲擒故纵的那种。尤其是女生。
　　苏瑾程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女生说米千千的坏话时，竟然鬼使神差地制止了。是自然而然所冒出的念头。不带任何勉强。就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她就像一朵玫瑰，即使再扎手，也能吸引万千人留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