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寐Ⅰ》路子衿

2、繁花似锦，青春的时光一片荒芜②

　　糜纱被安葬在一个丘南比较偏远的墓地，米千千和蒋澄雅坐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期间米千千特意去买了糜纱以前最喜欢的花——薰衣草。
　　本来打算买狎叶薰衣草的，但是狎叶薰衣草并不耐热，于是只好换成齿叶薰衣草。
　　米千千和糜纱是处于一个微妙的关系。同父异母的姐妹。
　　在外面的人看来她们俩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姐妹，但是其实米千千恨糜纱恨得入骨，而糜纱对米千千则是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她们是敌人，但也是互相倾诉的朋友。但是她们两个高傲、清冷的人又怎会承认在接近十五年的相处中，已经把对方从黑名单放进了亲密好友的状态。
　　这次糜纱的死，米千千到宁愿选择相信是个意外。她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事件没有那么简单，但还是选择事情不是那么复杂。
　　米千千和糜纱的母亲夏鸣是个在时尚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是个珠宝设计师。而米千千的爸爸则在米千千出生后不久就不知所踪。夏鸣一开始没有过改嫁的打算，毕竟千千还小。但是就在千千快满一周岁的时候，她遇见了自己生命中再次可以倾心的对象。糜纱的父亲，糜久乐。便以闪电式的速度和糜久乐结婚，生下了糜纱。
　　糜纱和米千千完全是不同的人，但她们都孤傲，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坚持。米千千是属于彻底孤傲的人，她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也不会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她有着自己特立独行的性格。而糜纱则是个能屈能伸的聪明人，只要不触犯到底线，她一切都可以微笑接受。
　　“千千。”蒋澄雅轻唤。
　　“嗯？啊。对不起。”千千露出歉意地笑容。
　　她很少对人真心地笑，但是蒋澄雅不同，他是糜纱用生命选择并喜欢爱上的人。
　　所以他不同。
　　当然，虽然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把糜纱当做挚友一样看待，但她的确还是有真切地恨过糜纱的。就在她无意中知道自己不是糜久乐的女儿之后。夏鸣和糜久乐是二婚，千千和糜纱一开始都不知道的。但自从有一年糜纱生日，她们在书房外偷听完夏鸣和糜久乐谈话之后。两个人好像都变了似的，都恨不得把对方弄死，大有不弄死不罢休的气势。
　　那时所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令人窒息的。她和糜纱好像都疯了一样，不断地伤害对方，把伤害与被伤害看做是唯一的乐趣。伤害完对方之后，会嘲讽性地大笑，然后躲在房间里哭，但是糜纱和千千一直是同一个房间，所以哭也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流眼泪。
　　那个时候，整个脑子里的思维都像被控制了一样，每次做完之后都会后悔，但后悔完之后又在互相伤害，这是个可怜却无法自拔的恶性循环。最后呢？最后糜纱不明就里地死了，而她，仍要继续活在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世界上。
　　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对你好，他们或多或少有企图。真心这两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了千千心里最看不起的字。或许是因为不曾拥有，所以变得看不起。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人都已经死了，抱怨再多，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蒋澄雅远离了糜纱的墓，他知道米千千一定有话要对糜纱说。
　　“糜纱。怎么办？我们还没斗完，你就死了。”米千千蹲下来，凝视着糜纱的照片，缓缓、真切地说，“我其实很恨你的。如果不是你爸，或许我现在还等得到我的亲生父亲。如果不是你，或许，夏鸣对我的关注不会转移到你身上。但是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妹妹。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所以……所以每次看到你被我诬陷后，你被你爸打，但依然逞强的样子，我也会跟着痛。可是，可是。不管再怎么样，夏鸣现在依靠的是你爸，不是我爸，更不是我。糜纱，我不会为你哭。能让米千千哭的，必然是卑贱的或是挚爱的。两者你都不是，换个说法，我根本没有挚爱的，所以。糜纱，你一定要有个美好的未来。不然，我绝对会诅咒你。”
　　没有下雨，太阳依旧那么炽热，没有半点消暑的痕迹。米千千的汗自额头淌下，滴在嘴唇上，一抿便舔进了嘴里。
　　米千千抿了抿嘴唇，笑着。
　　“糜纱，汗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这样，就当为你流泪了，好不好？”
　　蒋澄雅不知道在何时走了过来，他拍拍千千的肩，苦涩一笑，艰难开口，“里面的，真是糜纱吗？”
　　千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虽然车体发生爆炸，司机和糜纱都被炸得血肉模糊，但是从身份证等一些证件还有体型和外形所能辨别出来的特征都可以看出，真的……真的是糜纱。澄雅哥，我知道你也不舍，但是我们都要学着面对现实啊。”
　　她在尽她所能安慰眼前这个男子。
　　“千千，我们走吧。我怕……”蒋澄雅不知怎的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嘲笑笑，“我怕我会掉眼泪。”
　　千千点了点头，和蒋澄雅往门口走着，快出去的时候回望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脸上悲伤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孤独寂静的她。
　　“澄雅哥，江小渔刚刚找我了。你去跟她说清楚。不要让她打扰糜纱。被我知道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不会主动去惹你的。更何况她不知道糜纱葬在这里。更不知道糜纱和我的事。”
　　“澄雅哥，你真是太低估江小渔的能力了。”千千侧脸对蒋澄雅说，“算了。反正以后你少接触我就是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蒋澄雅点了点头，望着米千千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步行街旁边的医院。”千千开口，言简意赅。
　　出租车的车速还算快，十五分钟左右，千千站在了医院的电梯间里。
　　“米小姐。”VIP层的护士向米千千微微鞠躬，引着她走进一间病房。
　　病房门上写着，患者：米青青。
　　“她最近怎么样？”千千开口问道。
　　“外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的疤痕过几天也可以拆线了。但是她的脑部受过重击，求生意志也不是那么热烈，怕是还要过一阵子。不过，米小姐，她长得似乎有点像那个音乐家糜纱啊。”护士小姐有些八卦地开口。
　　这个米青青送进来的日子，正好是糜纱出事的日子，虽然脸部已经血肉模糊，但是她的外表轮廓很像糜纱，再加上，这个米千千又是糜纱的姐姐，在这个敏感的日子送进外表相似的人，实在惹人怀疑。而且，米千千还请了整形医师给米青青做整容手术！
　　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米千千淡淡瞥了护士一眼，眼中有着不言而喻的警告成分，那护士身躯抖了一下，退出了病房。
　　米千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米青青，开口，“呵。你要是糜纱，我早就把你弄死了。”
　　她的目光看起来非比寻常地阴骛。让人不免有些后怕。
　　但她很快又变得和颜悦色，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米青青，然后慢慢莞尔。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千千离开了病房，离开之前，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多嘴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