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之城》waterprint

2、洞悉

　　愚者城的夜晚有热闹的集市，一个个摊子在煤油灯下铺陈着色彩斑斓的织锦与嵌着宝石的匕首，各种形态的姜糖人用它们琥珀般的诱人色泽引诱着过往的人群。马戏团在城中的石头广场边搭起巨大而招摇的帐篷，夜里用彩灯装饰。象喧闹的大孔雀，可以在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被看到。

　　布拉德站在愚者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迷惘地看着手中的纸片。

　　用三枚通行币买到的门票上，色彩疯狂地拥挤着，正中却有一小块干干净净的白色，犹如洞悉这个世界的眼。

　　马戏团有一个特别的名字：神谕

　　于是布拉德·基尼和几乎全城的人一起，拥挤地坐在了那个巨大的帐篷里。

　　帷幕拉开，美丽的魔术师们手中翻飞出无数只极乐鸟，醉生梦死的闹剧就此开始。哑剧表演者与牵线舞者在台上用张扬的肢体表现某种名为痛苦的疯狂；只有三个手指的训兽师把头轮流放入一张张狮口中；空中飞人如穿花蝴蝶飞翔在帐篷的顶部；面色不善的男孩盘坐在巨人颈上表演喷火；马术师穿着沉重的铠甲骑在马上奔跑；女巫的坩锅里冒着青烟，她骄傲地向人们展示盛放在酒精瓶中的婴儿标本，丑恶的老脸在烟雾中莫名高深；幻想走马灯似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舞台上衣着光鲜的女人们开始狂舞，观者疯狂如斯。

　　布拉德·基尼想要夺门而出，他不明白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在这里真实与幻想失去界线，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着欺骗。

　　突然间，一切音乐与动作都瞬间停滞，灯光黯淡的舞台上出现了巨大的笼子，一个小丑双手反绑着跪在其中双手钉着木刺鲜血淋漓。他有着十四五岁少年单薄的身形，穿一身白得耀眼得小丑服。华服的女子们让开道路，她们裙子上鲜艳的色彩失去了灯光的照耀后，变成那孩子身后黯淡而诡异的背景。布拉德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小丑涂满了白粉的脸上那一抹画出的微笑带着无穷的嘲讽犹如神谕本身。

　　他开始背诵圣经，以一种无法言喻的嘲讽而讥诮的语气。却保持着微笑的面容。他的声音时而欢快，时而忧伤，带着自抑的平静，峰回路转。台下的观者静默，然后微笑，最后大笑，狂笑，喜不自禁……小丑却兀自继续。当那些神圣的言辞从他口中吐出后，变成了语言的毒蛇，犹如撒旦的玩笑，让人无法抑制的大笑。

　　布拉德近乎呆滞地望着台上那个扭曲着的身影，突然手脚冰凉，久违的恐惧在周围人无节制的狂笑中升到了顶点。

　　小丑背完了圣经段落的最后一个字，两行泪水从他眼中流下。他和笼子一起消失在舞台的阴暗处，就像从未出现过的幻梦。

　　马戏散场

　　布拉德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看台上，为刚刚听到的神谕颤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