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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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泽用了冷逸所开的药方后，虽仍然昏迷不醒，症状却减轻了不少，面色也渐渐好了起来。
向焰命大理寺彻查太子中毒一案，下令疑犯无论是皇亲还是国戚，均不得欺君罔上，一律收监等候三公会审。
三五日后，大理寺卿常嘉密告皇帝，说是皇后的贴身侍女曾向御药房讨要过雷公藤，据闻是皇后的母亲患有风湿，如今正是多雨时节，关节时常酸肿，太医给老夫人的药方里即有雷公藤这一味药。除此之外，据御药房里的记录，再无他人取过此等药物。常嘉还命御药房总管清查孔雀胆的数量，的确发现少了十数钱，但这缺损，库房里却没有记录，想是有人趁着当差的太医去取旁的药时，偷偷带了出来。
虽无确凿证据，种种不利迹象却均指向了皇后。皇帝想起泽儿病后皇后的言行，心中越来越确信指使下毒之人就是吴后。虽然常嘉劝诫说，如今到手的证据有限，并不能指证皇后，但皇帝正在气头上，对常嘉”稍安勿躁”的建议充耳不闻，反而委任他去调查与皇后走得亲近的将相王侯。常嘉无奈，只得奉命行事，却意外查到皇后勾结平康侯向煊，对其施行贿赂之事。
皇帝大怒。为证实此事，一面下旨命常嘉突击搜查平康侯府及平康侯各处宅邸，一面佯装不知情地着人唤皇后入内殿接见大臣朝拜，并指定皇后须戴上御赐的金莲步摇、镶珍珠的梅花碧玉簪、竹叶玉组佩、金丝绣凤云绫坎肩等。皇后接旨后姗姗来迟，却未见身着任何一件皇上所指定的配饰。待她踏入殿内，见到同时立于大殿里的大理寺卿及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皇后立时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脸色突地灰败。
向焰轻瞥一眼皇后，幽幽道：
“朕派人去请皇后时，曾特令他叮嘱皇后务必戴上几件朕之前赏赐的饰物，怎么一件也没见皇后戴出？”
“启禀皇上，那些物事臣妾平时用不上，一时便忘记收拾到哪里去了。陛下突然召见，臣妾手忙脚乱，就没能够找到……”
“皇后没能找到，朕却帮你找到了。”
吴后惊诧地抬眼看向皇帝，却见他轻拍手掌，就有一宫人捧着一盘什物进了来。吴后定睛一看，那盘中的正是梅花碧玉簪。她心中心惊肉跳，表面却强作镇定，嘻笑道：
“这是哪里做的簪子？倒是和陛下赐给臣妾的一模一样……”
向焰冷哼一声：
“朕命人只打了一只这样的簪子，就是以显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皇后不妨猜猜，谁有这么大胆子敢私下打造一只一模一样的来？”
皇后脸上僵了僵，却仍然陪笑道：
“陛下太抬举臣妾了，臣妾深居后宫，哪里会知道外面的事？”
“皇后不知道？”
向焰冷眼相对，又击掌唤来人取了剩余几件饰物过来，道：
“皇后可认得这几件？”
那吴后见状，也只能哑口无言，只得在皇帝的威慑下点头。
“这倒怪了，为何朕令皇后佩戴的饰物，全都在平康侯府里？朕对此是百思不解，不知皇后有没有头绪呢？”
吴后见事已败露，绝无转圜余地，只得承认东西是她赠予平康侯，想让他在关键时刻倒戈，以助向源登上太子之位。
皇帝气极，痛斥皇后身为后宫之首，却为了皇位之争勾结异党，并企图毒杀太子。
皇后对勾结平康侯之事供认不讳，却抵死不承认自己毒杀太子。然而皇帝令大理寺卿念出冷逸所诊断的太子中毒原因，并列出皇后每次遣人领取雷公藤的日期与时辰，除了孔雀胆出处无可考之外，皇后无力反驳，俱予认罪。
向焰问过常嘉与三公有关律例，几经斟酌后决定将皇后打入冷宫，念其兄为当朝宰相，其甥女为当今太子妃，姑且饶过九族。
皇后得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心下虽觉委屈无辜，却也知道圣命难违，也只得从了。她缓缓跪于向焰脚下，重重地嗑头谢恩。待她将头抬起，已是满脸泪痕。
“陛下，臣妾预谋谄害太子，是臣妾有罪，臣妾认了，也多谢陛下的不杀之恩。只是臣妾服侍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事虽是臣妾为了源儿所做，却是臣妾一意孤行。望陛下念在与臣妾夫妻一场的份上，也念在源儿是陛下的亲生骨肉，臣妾恳请陛下不要为难源儿，并保他一生平安。”
向焰一时忆起与皇后相处的日日夜夜，想起过去也曾有过恩爱的日子，不免唏嘘。
“皇后放心。朕虽有很多女儿，皇子却只有泽儿与源儿两个，朕定不会因为源儿的母亲犯下罪孽而对他有所偏颇，朕会让他健康成长，过些日子再请位西席，长大后文韬武略，为朕分忧。”
皇后闻之，泪如雨下。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死而无憾！”
于是缓缓起身，挺直腰背，高昂起头，声音平稳且庄重地道：
“常卿，带路吧。”
那常嘉见过犯人无数，在收监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呼天抢地或是奋力反抗的？像皇后这般安静坦然却又显得神圣不可侵的，倒是头一次遇到，心下赞叹这女人不愧是皇后，连最落魄的时候都这般骄傲，只可惜了这么一个天生高贵的女人，竟会一时糊涂犯下弥天大罪。可见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因此将皇后带入冷宫后，命下人不得怠慢，说道虽然吴后已经不再是皇后，但好歹仍是皇子的母亲。他们过去待皇后如何，如今也须待她如何。
皇后之事解决后，向焰开始将目光转向向煊，剥夺了向煊手中兵权，削其爵号，将其贬为庶人，其子发配边疆，三代不得为朝廷录用。
原本向焰念在兄弟一场，向煊在统一大业中也没少出过力，特地留下他的性命，想着日后也许还会有用之时。孰料那向煊在随子远征的途中竟遇歹人，全家被杀。向焰意欲捉拿凶手归案，却有大臣陈情，说向煊平日仗势欺人，早已失了民心。此次遇刺，坊间不知哪里开始有传言说是皇上欲擒故纵，先是在朝堂之上小惩向煊，向朝中权臣杀一儆百，好让他们不得放肆；再在向煊途经之地埋伏人手，大义灭亲，给朝中不服的权臣一个下马威。向焰听说向煊之死不仅在民间大快人心，更使自己也得了民心，追查元凶之事，也只得作罢。
那吴中锦见到自己的亲妹子得到这般下场，不觉难过，反倒庆幸自己将女儿嫁给了太子，站在了太子这侧。否则，他们这一家子就算不会掉脑袋，只怕也会落得平康侯一般的境地。
说来也巧，就在皇后和向煊被判后，向泽的病情大好，没过两日便睁开了眼睛。
冷逸又在宫中留了三四日，为初愈的太子固本护元，却已显露去意。待太子能进食后，冷逸托了卞弘岳向皇上及太子请辞。皇帝自是不舍，婉言劝其多留几日，至少等到太子完全康复。卞弘岳却说，他们把所有的家仆都带了出来，只留一少年留守，多日不在家中，怕家里有事那孩子应付不来，必须得回去处理些事务。
向泽听到后不免好奇，问道：
“那留在府中的少年，可是晏离？”
卞弘岳未曾料到向泽会如此明白，道：
“正是。修儿说泽儿曾经拜访过我家，想是已经和阿离见过了。”
“晏兄独自守着卞府这么些天，也没人相伴，怪可怜的。”
卞弘岳倒没曾想向泽竟会对晏离如此上心，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妥。
“阿离一个人惯了，不打紧。”
向泽却道：
“姑父此言差矣，哪有人会习惯一个人了？泽儿一个人躺在床上这几日，虽有人伺候吃喝，却没个人说话，尚且觉得难受，何况晏兄边上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不如姑父姑母回去后，把晏兄请来与我说说话？”
卞修听罢，在一旁鼓起腮帮子，不悦道：
“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人吗？我没陪你说话解闷吗？”
“修儿！”
卞弘岳与冷逸几乎同时喝道。
向泽轻抬手臂，阻止了两位长辈的御前训子。
“原来你是在陪我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是冷先生的小跟班呢。他进你才进，他出你就影子也没了。”
满腹心事的冷逸听了这话，脸儿通红。卞修也”你”呀”我”地说不出话来。
向泽再次转向卞弘岳，道：
“泽儿知道姑父姑母将他视为义子，百般怜爱，许会舍不得。泽儿保证不会亏待于他，只借用几天，一定归还！”
“这……”
卞弘岳无奈，只好求助地看向向焰。
向焰虽不明所以，儿子目光中的殷切却看得分明，不由一时心软。
“也罢。那个叫什么离的孩子既是卞爱卿的义子，想必身家也是清白的。既然泽儿与他一见如故，卞爱卿倒不妨将他送进宫来与泽儿作伴。”
冷逸不知哪儿来的胆量，突然开口抗旨道：
“可是阿离一介平民，无官无爵，无功无劳，唤他进宫既无出处，也实在不合礼数。”
冷逸心知向泽的打算，本是出于护犊心切，想打消皇上的一时之念，却不料向泽正等着这个机会，义正严词道：
“这有何难？”
他转向向焰：
“儿臣求父皇宣晏离进宫，安排他太子侍卫一职！”
一直在一旁端着盆子的夏竹撇了撇嘴，却不料被皇帝看在了眼里。
“泽儿不是已经有了夏侍卫了吗？”
夏竹没料到自己的小动作都被皇上看在了眼里，心下一惊，手里一抖，盆里的水险些洒落。
向泽安抚地看了一眼夏竹，道：
“小竹儿既是侍卫又负责儿臣的起居，甚是辛苦。儿臣不醒人世的这几日，怕是把他累坏了。刚好晏兄来后，可让小竹儿好生歇息几日，父皇，您认为儿臣的安排可好？”
向泽此话说得滴水不漏，虽然冷逸还是有千百个不放心，却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得与卞弘岳面面相觑后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