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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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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进去通报后,即刻便有另一青衣少年拽着条黑狗急急奔出。一见到向泽,喜不自胜,大步踏上前去,紧紧拉住向泽的手。那黑狗见是来了熟人,也高兴地直往向泽的腿上扑腾。
“大表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少年天真烂漫,嗓音和眼睛一样清澈。想到自己也许会把这孩子拉入黑暗中,向泽心中竟有些许不忍。
“我来看望姑母。”
少年小嘴一撇,手立马松开,嗔怪道:
“我还以为你来找我玩儿呢。可惜你来得不巧,我爹和我娘都不在家。”
向泽弯腰安慰地拍了拍仍旧热情用两条前腿扑在他腿上的大黑,笑道:
“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只想到玩儿?”
少年拉过大黑,不让它再与向泽接近,呶了呶嘴:
“我知道,大表哥你有了嫂子就不要兄弟了!这个叫……重……重什么轻什么来着?”
“是重色轻友!”
一人从屋子里缓缓走出,接过少年的话。
“修儿,不可对太子殿下无礼。”
那人长得不高,却显得瘦瘦长长,一身蓝襟灰色布衣,将他衬得涤尘不染。神态从容,显是历事不少;面目温润,却似刚及弱冠。
“冷先生。”
向泽见到来人,抱拳施礼。那人也恭敬回礼。
“太子殿下。”
卞修见到此人,冷哼一声,别过头,牵着大黑直直朝里屋走去。
向泽奇了:除了父母双亲,卞修平时最爱纠缠的人便是这位冷逸,为何两年不见,两人倒疏离至此?
冷逸摇了摇头,轻声叹气,尔后让出一条道来。
“太子殿下,有请。”
向泽和夏竹跟着冷逸进了内堂,却见那应门的少年已将茶水奉于几上,垂手而立。卞修则早已把大黑拴在院子里,正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哟,这是怎么了?谁惹卞小公子生气了?”
那夏竹也是和卞修打闹惯了的,和他说起话来也没了个正形,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哼!”
卞修并不回话,只是狠狠地瞪了眼冷逸,复又把头别开。
冷逸偷偷抬眼看了看向泽,见他正好奇地盯着自己,只好尴尬地笑笑,伸手拿起案上的茶杯,递到向泽眼前。
“呵呵呵,太子殿下,喝茶,喝茶。”
向泽接过茶水,无意间瞥向那名少年。却见他在听到冷逸的话后,左眉轻轻一挑,复而恢复原状。想来他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却能迅速沉静下来,不动声色。处变不惊,正是向泽所欣赏,因此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冷先生,这位是?”
冷逸顺着向泽的手指看去,道:
“他是……呃,是……”
“是我师兄。”
正踌躇间,卞修已经急得替他说了出来。
“师兄?”
向泽并未听说卞修拜过师求过艺,何来师兄?再次细看那少年,只见他眉宇间含着一股英气,那本应咄咄逼人的英气却在转眸间落进了漆一般的瞳仁,一如耀眼的星子沉入夜空。
“对啊,我爹的徒弟,不就是我师兄了?”
原来如此。
向泽站起身来,对少年拱手道: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少年赶紧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客气了。在下晏离。”
少年声音清朗,好似清澈见底的池水。向泽从他的声音里回过神来,才惊觉他未提出身。向泽暗自一笑,继而问道:
“姑父他从来独善其身,我倒不知道他也肯收徒弟?”
晏离并未作答,沉默不语。反倒是卞修抢过了话头。他叹口气,道:
“可见大表哥你有多久没来我家了。两年前师兄被仇家追杀,满身是伤,晕倒在城外。”他又指了指一旁坐立不安的冷逸,“被这烂好人发现后,就带回我家了。”
甫进门开始,冷逸那不自在的表情就令向泽心生怜悯,一早就猜到定是修儿又欺负他了。
“修儿,你怎可这样说你义父?”
哪知卞修一听这话,恼羞成怒,拍案而起,指着冷逸忿忿道:
“这种除了医术什么都不会,压根没有自保能力,却见着个有病的受伤的就忍不住发善心的烂好人。开个医馆却不收病人的钱,就算人家家里穷,送一点吃的给他当酬答他也不要,要不是我家接济,他早饿死街头了!这种人,我才不要认他作义父呢!”随即转身面对冷逸,恶狠狠道,“你自己跟大表哥说说,前日你救的那狗,后来对你怎么了”
冷逸目光闪烁,不知如何是好。卞修再次猛拍桌子,吼道:
“快说!”
只见那文文弱弱的冷逸浑身一个激凌,颤颤悠悠地道:
“它……差点咬着我。”
卞修冷哼一声:
“你说,若不是被我及时看到,将它制住,会有什么后果?”
“会……会……”冷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敢正眼瞧卞修。“会有性命之忧……”
“你既然知道如此,今天早上又干了什么?”
冷逸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动袖口,却再不言语。
那冷逸不像义父,倒像是个不成器儿子;而卞修虽年少,却似一位恨子不成才的长辈。向泽只觉得有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俩一个打一个挨。苦了夏竹使劲憋着笑,主子没笑,他也不敢放肆出声。向泽抬眼瞥了眼晏离,恍惚间好似在他那冰冷的面容上看到一抹笑意。
他笑得很浅,若非向泽看得仔细,也不会察觉。即便如此,向泽却觉得这人因着这丝笑意好看了许多。
晏离似是感觉到向泽的视线,回视过来,冲他微微颔首,仪态大方。这等气度,这等涵养,向泽断定此人身份应该不是常人,却又不知这么个孩子如何会被人追杀?
只听卞修继续训道:
“你老是这么不思悔改,难怪被这破毛病害死了你妻儿,将来定会害死你自己的!”
话一出口,向泽心中暗叫不妙。只见冷逸脸色突然灰白,脸却是低得越来越看不清,一直不安揪住袖沿的手已经紧紧捏成了拳,微微颤抖。他刚想呵斥,却不料晏离比他更先一步开口。
“修儿!”
晏离的劝诫声带上了七分威严和三分容让。卞修见他皱眉摇了摇头,再看看冷逸好似只需一阵风便能吹倒的身躯,面上已露出了悔意。
“冷逸,我……”
冷逸却不理他,只是埋着头,闷闷地说了声:
“太子殿下,请容在下失陪。我……还有药要捣。”
声音里竟能听得出水声来。
也没等向泽作答,他便匆匆向后院离去,走时连头也未曾抬起。
夏竹心里,冷逸一直是那么清清爽爽,雅雅淡淡的一个人,向来只有崇拜的,哪里见过他如此狼狈?何况当年,冷逸正是为了救下卞修母子,才把自己正难产的妻子给耽搁了。见着冷医师受了如此委屈,他心里顿时不平,也不顾身份,哼了句:
“冷先生真不值。早知道就不救你这只小白眼狼了!”
“小竹儿!”向泽厉声止住他,“越发没规矩了!”
夏竹立即噤声,低头站在向泽身后,眼睛却还是忿忿地瞪着卞修。
其实卞修见到冷逸伤心成那样,心里也很不安,比自己被人骂了还要难受。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心气又高,遇到这种情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却是晏离帮他拿了主意。
“修儿,还不快追过去赔不是?”
“哦!”
卞修得了令,急急地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