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
-
天裕十二年,迟国皇帝向焰吞并周遭数个小国,向氏皇朝统一天下的目标从此又进了一大步。然恰逢此时,以连国为首的诸小国强烈反抗,致使迟国统一大业严重受阻。因常年征战,迟国人丁日渐稀薄,物资日益匮乏,百姓亦呈现出反战情绪。不得已,向焰只得暂缓统一计划,边严加注意周边小国的动向,边趁机休养生息,同时寄希望于他的继任者——太子向泽。
向泽虽为庶出,却因其母受宠于向焰,又因其自小聪明伶俐,加之皇后吴氏亦无所出,十岁时即被立为太子。谁知刚被册封后不到两年,皇后竟有了梦熊之喜。向泽原本很疼爱此幼弟向源,觉得他可爱可亲。但一次向泽在御花园内玩耍,被不知何人推下水池,差点性命不保。好在恰巧有侍卫经过,将他救起。醒来后,他向父皇禀明是有人推他落水,皇后、嫔妃们却均进言道,她们派人查过,水池周围当时没有旁人。许是太子贪玩,自己失足落水,如今刚刚从生死线上回来,惊吓过度,记不清了也未可知。少年向泽这才惊觉出潜伏于自己身边的重重杀机,皇后和众嫔妃似是欲置自己于死地。稍加权衡,向泽对父皇说:“母后所言许是对的,儿臣只记得落水时很害怕,其它的已经记不清了……”
抬头的一刹那,向泽仿佛看见皇后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只能暗自咬牙。
经过这场意外,向泽的母妃云氏强烈要求为爱子增强保卫,向焰便遣了一名唤作夏竹的少年伴在向泽左右,以防不测。
那夏竹原为宿卫军中最年幼的兵士,也正是他在执勤的时候,无意中从水里救出了向泽。夏竹年纪虽不大,武艺却了得,更难得天生一副机灵模样,向泽第一眼见着就觉得喜欢。不几日,向泽便觉出夏竹的忠心,也渐渐地将重要且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任务委派给他。
向泽着夏竹暗地里调查皇后及与她走得近的嫔妃的势力,所挖出的根系庞大且复杂。不仅有皇后的外戚,还有不少权臣和武将。向泽心道不妙,除了皇后一帮人,就连才刚学会说话的向源都不能轻视。他认识到必须寻找自己的亲信,培植自己的势力,建立自己的派系。
之后几年,向泽下足了工夫,仔细周旋于皇后与其党羽之间。他对皇后恭恭敬敬,每日的请安必不可少,节庆及皇后诞辰时的礼品也往好了送,平日里也尽捡皇后喜欢听的话说,与向源之间也做出一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模样。
皇后的兄长吴中锦亦是当今丞相,据向泽的观察,是个比皇后更加难应付的人物。向泽笃定这厮是想除掉自己,立了向源为太子,日后借口新皇年幼为名力图摄政。若真是如此,只怕连父皇都会遭其暗算。
好在那老匹夫膝下无子,却有一独生爱女待字闺中,被其父视若掌上明珠。向泽十四岁上就求父皇指婚,娶那吴相之女为太子妃。纵使吴中锦再怎么咬牙切齿万般不愿,皇上为太子指婚,他即使有意抗旨,也没那个胆量,只得将女儿嫁了过去。
成亲那日,向泽对吴中锦道:“如今你我已成翁婿,待我即位后,你吴家便从此出了两位皇后,何等荣耀!”
那吴中锦听闻此言后不免惴惴,对向泽言外之意心下了然:他吴中锦已与向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与其去扶植那与他隔了层血亲的向源,不如站在自己亲女婿这边。向泽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深沉,吴中锦连擦冷汗,深觉自己要重新审时度势,千万不可站错了队。
笼络到吴中锦,皇后那边怕是已经打草惊蛇。向泽倒也不怕,装成对太子妃宠爱有嘉,摆明了自己真是对吴姬一见倾心,而绝非是企图拉拢其父的样子。成婚两年后,太子夫妇便喜得麟儿,向泽给儿子取名向彬。做父亲后,向泽更是一心向学,成天围在太子太傅跟前修习四书五经、治国之道,一点不似有任何企图的意思。吴皇后也从自己的侄女口中打听不到任何能证实自己猜测的事情,渐渐的也就放松了警惕。
殊不知,向泽表面上是跟着太傅读书、游历,实是考察能为他所用的人物。除了谋臣,他最需要的却是武将。然而宫中的武将要么恃宠而骄,要么已被皇后收买,要么是一介鲁莽武夫,要么只顾上阵杀敌。思来想去,好似只有自己的姑父还能指望一下。
卞弘岳原是越骑校尉出身,因在一次御驾亲征中护驾有功,帝惜其才,升他为将军,并将自己最宠爱的妹妹凤华公主下嫁于他。谁知卞弘岳其人耽于安乐,因看不惯宫里的尔虞我诈,娶妻生子后,一心想给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干脆辞了官,搬出了驸马府,与夫人儿子闲云野鹤般地逍遥去了。向泽之所以想到他,一来幼时姑母一向待他视如已出,万般照顾;二来卞弘岳的中立态度正好摆明他不会站在皇后那边;三来卞弘岳无论文德或是武功均有口皆碑;四来其子卞修也习得一身好武艺,即使卞弘岳不帮他,卞修从小与自己玩到大,也曾互为伴读,也许能被自己拉过来。因此尽管卞弘岳不欲卷入宫闱纷争中,向泽仍是决定前去卞家位于郊外的府第拜访。
所谓卞府,不过是一套带院子的屋舍,泥墙土瓦,院里绿意葱郁,即使隔着竹篱笆也能看到园内鸡啄食、狗护院,一派田园牧歌景象,与驸马府的气派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向泽使夏竹前去叩门通报,伴着狗吠声应门的却是一位从未谋面的少年。那少年剑眉星目,尽管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向泽却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一丝警惕的味道。心道:这孩子和姑父是什么关系?
夏竹好似也觉得意外,问了句:
“卞将军在家否?”
少年不发一声,摇了摇头。
夏竹有些为难,转头瞧了眼自己的主子。
向泽上前一步,笼手道:
“卞修公子在家否?”
少年这才正眼瞧着他,眼中倏忽间波光流转,好不生动。听得他的询问,仍不发一言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少年安静的气氛让向泽也谨慎了起来,不想在他跟前露了身份吓到他。
“能否通报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