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少來

5、这个明天只会更差的世界。

　　下马车的时候。惆怅的安妮对老仆人说：「你回去吧。」「是的，大小姐。」学校门前的巨大的花园加回旋处，每一早都很繁忙，很多不同年级的家长丶学生的马车，都在该时段到达学校。老仆人替她拿出了书包给她「大小姐，我放学再来接你。」安妮抱着书包对忠实的老仆人微笑地挥挥手。察觉书包比平日重了点。她心想：「难道是妈妈又偷偷塞了一大盒糖果给我？」她知道自己空课时，一直都是一个人，无聊得很，所以有时会给她些糖果打发时间。没走出几步路，旁边一辆马车正向她冲了过来。「呀！」吓坏的安妮提起书包，就大力向马头挥去，书包则着马的鼻尖掠过。马匹受惊向後跃起「嘶———」。手一滑，书包飞入了草丛。这匹马还在人群中不断发疯，那车夫果断的松开了拉环和缰绳，勉得车子翻侧。受惊的马匹逃走向大街，人群纷纷躲开。「小姐！你没事吧？」仆人跳下了马车，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安妮。「没事。」安妮借他的手力，一下子起来了。安妮目光一直追随着几乎冲出学校大门铁闸的马匹。马匹突然被一道雷电所击中！它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它死了。

　　众人开始不停地拍手掌和欢呼。芸芸马车之中，有个家长大吼：「好样的！马丁。」人群之中，刚才发出光明魔法的是一个异常眼熟的背影。安妮忽然心中想起：是了，是他。她想起了当年在赌拳场挑拌的那个贵族！

　　马丁大少爷笑眯眯的向四方致意。不经己中，他看见了她，楞了楞。安妮马上转过头：不要认出我。她故意背过身，走到书包的掉下的那个草丛的方向，拨来拨去，寻找书包。「小姐我帮你？」老仆人问。「不用，我找到了。」安妮提起了沾了少许泥沙的书包，用力的拍拍，然後照旧提着。安妮看到老仆人的眼中的馀惊未退。「回去不要和别人提这事，少让我妈瞎担心。」最主要的是他这把老骨头禁不起受罚。「记着，什麽事也没发生过，知道吗？」老仆人唯唯诺诺的说：「是的，是的。」

　　安妮低调的闪入了校园。由於人们都凑热闹，走到前方，所以反而没有人正在学校的入口大道上。安妮趁机边走边打开其实一捡起就觉得轻了书包，发现果然己经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这书包是外面虚盖着，里面拉炼的设计，而拉炼打开了一半，绝对不是正常的摔一下就会做到的。安妮不熟悉自己的教科书，因为几乎没看过。但大致正常的东西，如笔袋丶钱包的一样都没少，就是不见有母亲给她的零嘴。「奇怪。」安妮自己向自己嘀咕。疑点有一：到底刚才书包里的，是不是糖果？其二：到底是谁，可以在这点时间，偷东西呢？其三：为什麽是我？或者是我的东西？刚才的意外真的是是偶然的吗？然後无缘无故地，安妮感到身後有一道视线。安妮一抖，猛然回头。什麽也没有。是错觉？一切都是想像？还是又是她们另一次的恶作剧？

　　由於今天的一大早都是空课，所以她趁人不多带着书包照旧爬上偏远到没入草丛的小土丘上的一棵树，用来等待下午的课，打算仔细寻思这个书包之迷。但是不久，她就在秋天的阳光之中，暖洋洋的睡着了。谁叫她昨晚睡不好呢？再说她会听得到钟声叫醒她的……

　　睡梦之中，她不知道草丛中，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在注视了她一会，然後轻巧的爬上树，再安静的从书包之中，拿回了一本本来就属於自己的书籍离开。事後看见安妮沈得像睡美人一样，蒙然不知。小黑猫玩心顿起，按了一个泥掌印在她今天的学生手册栏上，再悄悄放回去。

　　「自从第一任的国王圣保禄创立了伊雅国，他就成为了神使。」现在是下午的文化课，新来的修女玛丽己经渐入佳境。「然後我们每一代的国王，都无一例外的承袭了神使的位置。而就是这个原因使到伊雅国，成为大陆上最神圣的国家。」但她还是很不习惯有人在她一背过去的时候就会聊天。「他当年所带领的核心教众，大多数都成为了贵族世家，在这个国家一直繁遣下去。而他们这就是我们的祖先。」台下有人嗤一声笑出来。修女玛丽凶狠的转过身去。发现声音的来源在安妮的附近。安妮装作什麽都没有听见，依然轻风淡云的，木无表情的听着书。玛丽悻悻然的继续写黑板。

　　「所以贵族世系与皇室之中，一直流传着光明的魔法。现在，有没有人可以回答我，大陆上有多少个国家？」明明知道答案也没有人回应，玛丽己经开始习惯这个情况了。「四个，分别是多奥国丶基思国和勋克国。」想准时下课唯有认命的自问自答的玛丽。「但是勋克国不是几乎没有了吗？」学生总是不适时的问问题，叫她们出声时，她们却就偏不回答你。「没有，从来没有。勋克国，在魔之妖难之中，和我们是同盟国，而我们都打胜了。」一说起战争，台下的学生们就集中了劲了，玛丽这次识趣的不等人问，就直讲下去。「勋克国是一个狂妄的国家，自诩为自己才是神的国家。但是妖难首先在当地爆发，就暴露了他们就是一个邪恶的国家的事实。当时，看在人类彼此本应该互相团结份上。所以我们才发挥神平等博爱的精神，去和他们，以及多奥帝国结为同盟，共抗妖精的入侵。而最近的几年，妖魔，己经几近灭绝。起码我想，在场并没有一个人看见过。」

　　「但是勋克国不是再也弱得不成气候了吗？早晚我们会灭了他们！」这是刚刚打断她的同一位，嚣张跋扈的女生，好像是叫——爱丽？下课的铃己响了。玛丽抹抹沾了粉的指头。收拾东西。没有回话。玛丽的心中想：这个国家的消息流通果真的是十分封闭，许多事都只是靠人传人得知的。而那些高层，就总是决定着消息流传的方向。而她作为一名小小男爵家族的未来袭爵人，有幸学习了家中传嫡不传庶的光明魔法，所以才可以担任神职，同时也就是政府人员，亦因此才耳濡目染的八卦到一些国际消息，不过也仅仅只是比这些只用作联姻作用的小姐勉强知道多一点点而矣。

　　这个国家的贵族承袭者，在袭爵之前，都要进入政府工作，同时也就是教庭，去服务社会。两三年後当上神官，就可以选择回复，或是不回复自由身。话虽如此，贵族服务社会什麽的，只是循例随随便便的事。不回复自由身，就像老修女一样，做一辈子的神职，不过有升职机会和固定的薪金就是了，不过这个大多是末落贵族，也就是家产不丰的人的选择。大部贵族一但当上神官，就会马上回复自由身，亦同时亦是腐败生活的开始。因为贵族多数拥有一定的土地以及佃奴，只要不太蠢花得一乾二净，不用工作就可以衣食无忧，死前再像你的父母一样传给你的後代。玛丽正是後者，所以玛丽其实不太想理这班的杂事儿，只想平安过渡两年。

　　在转课时，在课室里吵吵嚷嚷。玛丽步出走廊处还听到，里面还不时有掷东西的声音传出来，和一串串大笑声。「老师，妖精是从那里来的？」原来安妮一直一声不响的单独跟了出来。玛丽心中微微忌防着她，不过想到她是商人的女儿就不太奇怪了。「是魔鬼做出来的一种生物。」「是吗？他们都长什麽样子。」玛丽真的开始怀疑她的目的了。「它们都长得不像人类，几乎和童话书里的生物一模一样，用来迷惑人类。但是现在，安妮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下一课的老师到了。」安妮有些心虚的跑回班房。

　　回到班房，她一眼就注意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同学们：「哈哈哈哈哈……」老修女大叫：「安静！」老修女事实上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是知道一定要让安妮独自解决它，否则就会惹祸上身，没完没了。「安妮，坐下。」安妮表面无事，但事实上就是窝囊的，接受了这个耻辱。她对自己说：我又可以怎样？大哭大叫的让她们拿出来吗？跪地求饶？向修女哭诉，然後看到她不耐烦丶压弃自己？现在立刻回家找妈妈？不论怎样做，她们同样都会笑得很大声。安妮默默的坐下。身後还是有零星的笑声。安妮心说：你走了，才是顺了她们的意。她们就是想逼走你。

　　可是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麽呢？

　　她知道这是父亲对她的最後的一番好意。既然不做女当家，就找个好婆家嫁了。在出身平民的商人之中，在这间学园毕业的她可是最顶尖的抢手货。可是我真的想过和母亲一样的生活吗？虽然，我可以挑个懦弱点的去嫁，欺着他，甚至慢慢把持了他的家业，再把母亲接过来一了百了。可是……这本质上又和接手我父亲所做的又有什麽分别？

　　今天到了快要放学的时间。坐在课室里面，面上不显的安妮着急的想地，到底书包在那里？它一定还在课室之内，但是到底藏在那里？一定要在放学的铃声之前找到，要不然一出了去，就会麻烦得多…那一个可能是属於妖魔的泥印会有可能被发现……该死！甚会这麽巧！若是平日，她大可不管，让仆人买过新的一套，但这次事态严重，於是安妮第一次破天荒的认栽。她举手。老修女一窒：「安妮，你又有什麽事？」「我的书包不见了。」课室从来没有这般静默过。女生们心里暗骂她：向老师求救的就是孙子！「就在我刚刚转课时，出去和玛丽修女问问题的时候。」老修女蒙了，她眨眨眼，还未完全清楚她的意思。「所以我要求搜班房。」某几个女生的脸当场就涨红了，瞪了一眼她，再瞪了一下妮可。老修女这个人精立刻明白了。「安妮，你去替我叫玛丽修女过来，我要亲自问问她。」

　　安妮没有动，沈默了一会，最终临出班房之前，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给了老修女一个你我明了的眼神。安妮的意思是：我卖你个脸子，你给我回来前，逼她们把完整的书包还我！老修女的冷冷的目光却没有保证她什麽。安妮没有走远，也没有真的去找玛丽修女，只是守在门口墙壁处一会，然後她想起班房的窗户也没有关。安妮确切的考量了一下可能性後，决定还是放弃守着，到课室窗户外临空正对着的地下草坪瞄一眼。

　　跑了二层楼梯到地下，一眼一看就知，安妮果然猜对了。书包里的东西，大部分七零八落的散在草坪上。安妮丧气的向上一看，果然有人望风，见她一盯，马上缩回头来。然後班房爆出一阵哄然大笑。安妮认了，顾及到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放学，然後这片草地行经的人会很多，她弯下腰，像捡垃圾似的，在她们的眼皮底下，一件一件的捡回自己的东西。头上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止，还有些遗下的物件还从上空陆续丢下来。「哈哈哈哈哈…」直到放学的铃钟响了，才淹盖住了这样的刺耳和可耻。

　　安妮抱着书包，强忍着眼泪。径直离开了学校，在街上，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恨恨地低着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