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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战斗的理由。 ...

  •   「看到了没。」父亲在观众席下方的监牢之中,张开了双手。彷佛拥有很多财宝,而不是几十个柱後的邋遢汉子。安妮一步一步的踏进这个可怕的牢房,轻轻的问:「这些叔叔是囚犯?」「唉呀,安妮,他们不是见鬼的叔叔。」父亲指着一较脸黄肌瘦的那一笼说:「他们是贵族们送过来不听话的佃奴。只用很少,或者根本就不用钱。」父亲又指着另一堆较壮的:「那些是自愿走入来的,赢了,就可以抽佣。不过他们要走了,你也管不着他们。」父亲指向最壮,也最少的那一批:「那批可贵了是,进口货,多奥国来的。」安妮看到他们都比其他人都来得黝黑丶双眼亦更加没有光彩。「毕竟是做奴隶的,从小干苦活干到大,都有一股蛮力,而且又听话,又安静。」父亲反了一个白眼。「不像那些佃奴,常常发疯,大喊大叫的。」父亲所指到的每一群,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更加闪闪缩缩的,好像他的手指上带着攻击心灵的魔法。

      安妮蒙了,不知应该做什麽。父亲观言察色:「唔,还是不懂吗?走,我带你到上面看看。见见那些真正的叔叔。」安妮被父亲一路拖着走,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她望向灰漆漆的地面,来确定自己所踏的,还是地球上的一条路。父亲边走边说:「记着啊,你是未来的女当家,在那些叔叔面前,可不能给父亲我丢面了啊,哈哈。」安妮抬起了头,碰巧和一个佃奴的目光接触了。他真的很瘦,很瘦,胳膊都只有骨头了,眼里只有三个字:让我死。但是一秒之後,他们的交流就在木栅的两边卡擦过了。

      「这个是我的亲女儿,安妮,叫叔叔吧。」观景席分开了两层,下面的都是附近一带的地坯丶流氓丶赌徒。至於在上层的,都也不过是披了一多披了一层金贵皮的一路货色。心里嘀咕着的安妮,火气还没到家,只露出了一个还不太标淮的笑脸道:「叔叔好。」这个大胡子不知是灯光暗,还是喝多了,说:「呦!这娇滴滴的娃儿是你——亲女?」还提着安妮的双脥举高了,瞧个清楚。在上层众集的大老爷们都看了过来。不远处在人说:「瞎说!拉倒吧!」父亲对那个方向虚比了拳头:「你孙子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安妮腼腆的挥挥手。

      「小朋友,今年多少岁了?」所有人都不再在意着台下的打斗了。走过来逗一个更好玩的东西。安妮感到很局促。「走开啦!你吓到小朋友了。」「嘻嘻!」父亲不甘示弱的朗声说:「我女儿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姐。」父亲拉起安妮的上肢,让她摆了一个展示手臂肌的姿势。「哟!还越吹越大了!」「去你妈的。」「这是你那个姘头背着你搞的吧!」这句话说得太过了,父女都顿了一顿。安妮第一次沈声,指着那个方向说:「单挑?」所有人都立马起哄了「呜浩!」「哇浩!」

      指着的那个似乎是一个贵族,中青年,眼神猥琐但有些小精明。父亲笑嘻嘻的打个圆场:「哎呀!这不是马丁大少爷,哟,你刚巧上次不是送了一批佃奴来吗?那个谁,来来来带大小姐下场准备。」父亲随手拉了一个添茶水的出来,在他的耳边轻说「挑个孱的。」然後面上还是陪着笑。手底下赶快送女孩儿走。女儿暗里横了父亲一眼。那贵族的嘴角挑上有趣的笑容,份外刺目。安妮的心里咽不下一口气。父亲临行前拍拍她的肩,朗声说:「证明给他们看你是我的亲女儿!」安妮眯眯糊糊的收到了这一句话的潜意思:「来了,给未来女当家立威的一场比赛。」

      擂台像一个抽乾了水的游泳池,但四边是一枝枝的木栅,从地面嵌了下去。只有站到在观众席底下,池的四边丶木栅之後,准备出场的位置,才可以看到同样在木栅之後,一双双失去了希望,混浊的眼睛。斗士们或是感受到恐惧而强迫自己去残忍,或是己经只剩下不想死的本能,根本都己失去了理智。但是安妮当时没有空到注意这些,她的脑袋之中,只剩下紧张的一片空白,她感到自己的手脚都很冰冷。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教练告诉过她,要在自己自信和放松的时候,反应才够灵活。她以前和教练来过很多场练习,他告诉过自己一般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这不是你的首场…凭本能丶凭本能就足以胜了安妮…她在铁门之後不顾旁人的目光,开始踏着轻轻跳跃的小碎步,松了松膊头丶手腕丶脚腕…她重新把头发束起到头顶。脱下因为春天还有点凉意的,才穿起的时尚外套。里面是一套熟悉又柔软的练功服。她默默的心中模拟起会遇到的情况丶反应的招式…直到在擂台池之中的主持人,向她挥挥手。

      普踏出擂台之上,从头顶来的欢呼声己经震天了「安—妮!安—妮!…」她笑着挥挥手,马上有许多人改为吹口哨「喔~小妹妹不要打了,哥哥心疼儿~」安妮向头上的那个方向比了一根中指,反而惹起更多的人吹口哨。另一方的木栅门之後也有一个人被半推式的赶了出来了。那是一个看起来闪闪缩缩的矮胖子。看他老实怯懦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不知从那个乡下给挖出来的佃奴。安妮不满地收起了架式,站立着叉手,高傲的抬起了头,示意不打。

      「安妮!干什麽去!快打完了上来爸爸这里。」她听到某处响起了这样的听音。她又见主持人也出去了,把门也拉上关了,知道这是势在必行的事了。安妮於是才勉然其难的叫自己习中精神,说服自己举起了双拳。心中配合地怦然怦然的跳动,眼睛也慢慢充血了起来。两人缓缓的越移越近,走到可以互相攻击的范围。安妮下意识回避了他的脸和眼睛,只看着他的肩膀来预知他的行动。在身体微微的晃动之中,透过专注得模糊的双眼,火热的脑里不能停止地计算着出手攻击的地点。对手的呼吸断断续续,又粗又浅,毫无规律可言的他,也尝试学她的姿势,举起了一双五指拥肿短小的拳,他的冷汗,在几乎没有颈项的双下巴丶滑入胸口。一瞬间,安妮首打破了沈默。

      碰碰碰,辟。三腿左右连击加一个反身抽击向腰腹。胖子痛不欲生的捂着自己肚皮下的内脏,发出呜咽的声音。全场发出雷声似的哄动,安妮的脑子又蒙了,她只是想稍微叫他认真一点。胖子还没有倒下,艰难又带上恨意的看着她。她也盯回他,眼更加红了。她举起双拳,只想尽快完结这场没有意义的比赛。他也发狠了,不顾一切,发手乱爪地向她冲了过去「呀!!!!!!!」临到前,安妮矮身避开,左跨一步到他正身後,侧再後退一步,摆好架式准备。他笨拙的回过身时,安妮跃起,一个正飞踢正中他的左脸,让他这次真真正正的叭一声倒下了。「好!」父亲第一个站了起来。全场哗啦啦的掌声响了。

      然後,安妮在父亲身边迷迷糊糊的认识了很多的世叔丶世伯,但只记得父亲很是开心,满脸红光的脸。「爸爸,我去一下洗手间。」在一班都己经半醉不醒的叔叔伯伯之中,依旧在海瞎胡说的父亲十分激昂,不断吹虚着自己几岁几岁的时候,就可以甚样甚样了。父亲己经听不见了,安妮看了他一会,感到再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径自离开了。

      夜己深,人潮也散了一点。安妮想下去找回自己的外套。「肋骨断了吗?」「断了。」安妮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忽然有一丝心虚,站在拐角,躲了起来,没有往前走。「送走了?」安妮认出问话的是和爸爸说过话的小二。「没有,他喊痛,我们不敢搬。」「怎麽办?」「能怎麽办,你傻缺啊!」小二在小厮的耳旁说了几个字。小厮了然,退後了几步,鞠了几躬,按着帽子走了。

      「唉!小姐?」正巧要转角的小二碰到了她。「抱丶抱歉,对不起呀。」小二几乎都要给她跪下了。「不用丶不用丶不用。」安妮阻止了他。小二向她身後瞄了瞄「老爷呢?」声音特心虚。「他不在,我想去个洗手间。」「我带你去?」一脸讨好热切的小二说。「不用了,我认得路,你忙你的。」「是丶是丶是,是…」两人错开了几步路。就快没入阴影的安妮特然说:「等等!」但她没有回头。小二盯着她的背影,充满了恐惧。沈默了一会。安妮依然没有回头「没事了。」安妮说罢,又重新继续向前走。小二才慢慢地舒了一口气。

      是他吗?从盛满冷水的洗脸盆之中,拔出头来。也不一定是他,想想这里一晚有多少人。安妮关上了水龙头。看到镜中脸色娇艳如花,貌似天真无害的一头洪水猛兽。就算是他,又如何?给他钱?那其他人呢?真伪善。倒映的依然是同一张脸,但是,安妮察觉,她从来都认不得自己。

      「安妮,专心点!」脸带刀疤的教练,一藤条就挥下来。安妮的背上火辣辣的,疼出了泪水。安妮又重新习中精神,拉紧了大腿的肌肉,直视前方,好好的踯码。
      但是教练眼中,看到的,尽管是一个样子,但是却没有了以前的那一种纯真朴素丶热烈不朽的斗志……「休息五分钟。」安妮心下黯然,因为教练从来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她休息。她走到旁边擦擦汗。教练递给她一瓶水。默默的坐在她身边。安妮诧异之馀很紧张。

      五分钟过了,教练开口:「安妮。」「唔?」「你有事问我吗?」安妮抬起了头,眼睛一片迷惘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直视过教练的眼睛,发现是多麽的黑亮,不过她一看就闪开了。「教练…」安妮心里想:他也有打伤过人吗?不过看到他的伤疤,察觉这个问题是多麽的愚蠢。「安妮。你不想打了对不对。」这是一句陈述句。安妮感到很恐慌。「我不是…」如硬汉一样的教练说:「我知道你不是…」「你知道什麽!」安妮的眼中己经充满了泪水。眨一眨眼,更流下来了。练习场里并没有别的人。教练先是用衣袖替她抹眼泪,然後发现止也止不着的时候,就拥着了她。

      一会儿後,安妮稳定了情绪,哑着嗓子说:「我不想让别人害怕我。」教练再也没说话。只是替她扫扫背。

      然後另一天,教练忽然消失了。连辞职信也没有。面对质问的父亲,安妮一句话说不出来。

      「安妮,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一个人只要还生存,他就己经在剥夺了某些人的利益。」她己经不记得父亲为何对她说这句话,好像是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争吵。「举个例,你知道你外面有几个弟弟吗?」安妮不想再听下去。「安妮,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多想你去死呀?」「那你就给他们当继承人不行吗!我不稀罕!我不稀罕!够了不行!」画面又转了。「这是你教她的吗?」父亲拉址着母亲的衣领「这就是你教她的所谓高尚对不对!」安妮尖叫:「停手呀!」父亲举起母亲的衣领,准备虐打一脸是泪和恐惧母亲。

      「停手呀!!!!!」安妮从床上跃起了。外面仍是深夜。「小姐?什麽事呀小姐?」门外有女仆敲门。「没事。你回去。」门外沈默了。「你回去!」安妮大吼。然後方才听到跄踉离开的脚步声。安妮独自站在床的中央,像一个疯婆子。窗户灌进来的冷风不停的吹,安妮生气的关上。这个夜,还很长。然而对无心睡眠的人,却是一份煎熬。

      第二早,晨光一起,安妮再次把自己交给身体无意识的习惯自动化,不用脑子的漱口,刷牙,梳头,洗脸,穿校服,接着下楼吃早饭。餐桌上,还见不到不知去向的父亲,连弟弟们也没有早起。只有母亲。唔~多让人愉快。「再见妈。」互吻「再见乖女。」女儿又一天一踏地上了马车。

      安妮睁着微微浮肿的双眼,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终於回过神来的心,想道:有时,真的希望它永远不会到头。街上两边的店铺都在忙碌地在做开门的准备,一片和谐又充满希望的景象,每个人都好像很开心。走神了片刻的少女用馀光注意到,不知不觉间托着腮的双手,己回复了细滑白嫩。於是少女把双手放回室内,摊开,然後再握起拳头。在早晨的柔光下,仔细看看骨节儿。心道:还是可以看见有些痕迹。少女心底不禁自嘲不向前看的自己:但是这样又如何呢?

      少女告诉自己。这个世上,不能用拳头争得到的东西这样的多。然而人,为什麽一定要透过伤害别人才可以生存,争取名声丶财富和地位呢?但是,若不是这样,这一身衣服丶这一双鞋子丶这一辆马车,又是从那里来的?被接入来大宅住的弟弟们,为什麽更赤裸裸的表示想她早日离开或死去?为什麽学校中的同学会对她有毫无缘由的憎恨?一个人的生存,一定己经是在践踏着别的人,否则就是被其他人践踏的吗?少女的心,被马车荡来荡去,依然一片混沌。心中存有疑惑的她,无法再举起自己的拳头,勇敢击向阻碍自己前方的东西,因为她再也分不清到底真正的敌人,是谁?伤害了别人,又有什麽好处,只是将这个不幸的锁链,一层一层的加深。但是她也不清楚自己将要到那里,又可以到那里去。只是感到争取什麽都讨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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