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日 ...
-
【三】
清晨射入室中的第一缕阳光在女孩的脸上跳动,李娜丽睁开眼睛,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有些不真实,太纯净了。
有时候多希望,一切醒来都只是一场梦。
什么黑色教团。
什么恶魔。
什么圣洁。
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无法和大家相遇了吗?
脑子有些恍惚,她穿上一条黑色的裙子,把及腰的长发用发绳扎成双马尾,可马尾扎得有些歪。站在穿衣镜前望着自己,仿佛还能看见苏芮笑着帮自己梳头。她说,李娜丽,你看你,每次都可以帮贝拉塔把头发编的那么漂亮,却总弄不好自己的头发。
真像个小孩子。
她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扯下发绳揉了揉眼睛,就这样披着头发出去了。
门口放着一个布袋子,李娜丽心里一动,捡起袋子打开一看,几个像玉石一般白皙细腻的贝
壳静静的躺在里面。最下面的一个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像小小的红花。
李娜丽,我明天去斯里兰卡执行任务,有什么想要的吗?
诶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苏芮你要小心一点啊。
哈哈,我才不会死呢,我还要回去看我的小安娜。倒是你啊,可别那么拼命。不过李娜丽,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贝壳吧,纯白的,有海浪一样波纹的贝壳。
好啊。
“苏芮……”她将贝壳紧紧抱在怀中,倚着门框缓缓滑了下去,低声啜泣。
此时拉比正在伤脑经,才在床上安分了一星期的贝拉塔醒了,一睁眼就试图拔掉输液的针头,任医疗班班长怎么呵斥也不停手,倔强的让人头疼。
几个护士想把她按回床上,但好歹是驱魔师,她们怎么可能限制住她。
贝拉塔推开她们就往外走,拉比还正想着要不要帮帮她们,就看见身边的书翁已经在等待时机用“天针”让她睡一会儿。
老头最讨厌任性的小孩了。
“别啊,贝拉塔,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哦~”考姆伊笑得很奸诈的走进来,拦在她面前。
贝拉塔十分嫌弃的看着他,这是拉比第一次看见她变了表情。她伸出手,向着考姆伊。
“‘血樱’啊?我还没修好哦,扇面裂了,扇骨也折了……塔酱你对它可太粗鲁了,考姆伊哥哥每次都替你修得好辛苦啊~~”
她好像受不了考姆伊撒娇般腻歪的语气,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依然伸着。
“不如这样吧。”室长的眼睛又亮了,“我把‘考姆伊零号’机借个你用怎么样?”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因为大家都很嫌弃的看着考姆伊。
贝拉塔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复杂了。拉比觉得这大小姐如果不是面瘫的话,一定会在室长厚颜无耻的脸上狠狠吐下口水的。
在这样微妙的对峙了几分钟后,她转身回到了病床上,表情愤然。考姆伊一脸得意的微笑。
“考姆伊零号”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万能的东西啊……
拉比其实很想见识一下。
虽然说起这东西大家都很惊恐。
说不定比恶魔还厉害。
可是拉比不知道,这东西连level 1的恶魔都能秒了他。只不过它是室长脑残的结晶,不,结晶中的结晶。
就像你和疯子打架总是比和正常人打架风险大,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一步会来个双龙出海还是猴子偷桃什么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只会同化你。
傍晚的食堂中,拉比看着面前堆成了小山的盘子感叹:“我说修酱,虽然寄生型的驱魔师食量都很大,你也太夸张了吧,还吃那么多甜食,会长蛀牙的……”
才执行完任务的阿修“啊~好满足~”
一副天然呆的模样。
拉比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许多这些天病房中发生的事,特别是今天下午的时候考姆伊一直守在贝拉塔床前,像个老妈子一样给她削苹果,读童话(orz……),甚至还试图将自己最新的发明试验在她身上,说那是按摩面部肌肉的……
导致贝拉塔对他翻白眼翻得抽了经……
阿修斯笑得一口红茶喷了出来。
“优~~”拉比朝他背后猛招手,“过来一起坐啊~”
被称为“优”的年轻男人投过来一副“再多说一个字就杀了你”的表情。
“哎呦~~不要酱紫撒。大爷~过来玩玩儿嘛~~~”拉比故意用很嗲的声音扭来扭去。
周围的人很快收拾好餐具准备撤退,神田的杀气已经开始泄漏了。(黑色教团生存守则:室长犯病或者拉比惹神田的时候不管在做什么一定要快溜走……否则会死……)
“拉比……不是告诉你别玩儿那么大么……我才吃饱啊……”阿修斯无奈的说。神田的战斗力在教团中算是数一数二的,而如果你想见识他的实力的话有两种捷径----亲切称呼他的名
字或者吃掉他的荞麦面。
这正是拉比最喜欢做的两件事。
“喂,兄弟,帮帮我啊。”拉比被神田举着他那把名叫“六幻”的日本刀追得上蹿下跳,脸上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其实拉比啊,神田不会真的砍你的。”他一本正经。
“谁信啊!我刚来教团的时候你也给我说他会让帮他吃完荞麦面的人叫他名字。”
“我不是后来帮你挡了么,而且拉比你看起来也很喜欢招惹他啊。”
“但我不喜欢被砍。”
“哎呀,我好撑……”
“不够义气啊!!”拉比边躲边叫,“你再不来我就把安洁儿写给你的情书念出来了。”
“太无耻啦!” 他愤愤的冲拉比吼着。
“亲爱的阿修斯,十分抱歉给你写……”
“…………圣裁十字,发动!”隔着厚厚的团服也可以看见他右手从肩膀有一条一直延伸到手背的线开始发光,在手背处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一条横向的线从手背正中央浮出,与另一条线交叠形成一个十字架的图案。十字架中挣扎而出的扭动着的光线将他整个右手手臂缠绕,很快泛着寒光的银甲包裹住整条手臂。
阿修斯用右臂挡住神田的刀,陪着笑脸说:“神田君。你就饶了拉比吧。”
神田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盯着他那张天然呆的笑脸一阵无语,突然收回刀,转身欲走。
阿修斯松了一口气,准备停止圣洁的发动。
可是拉比是什么人,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危险分子。阿修斯看到他退到十米之外,刚松下的一
口气又紧回来了,差点没噎着。果然,拉比作自言自语状,“唉,修酱你每次跟优打都是局部发动,跟level 1一个待遇,难道优就那么弱吗?”
神田炸了毛,挥刀就要砍他们,但拉比离得太远了,他只砍得到阿修斯。
“神田君,太危险了,不是说过不可以在教团中打架吗?”李娜丽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也许在教团中只有他敢制止暴走中的神田。
“帮了大忙了,李娜丽。”阿修斯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神田发起怒来就是没有角的恶鬼。
“你们三个啊,有时间的话不如帮我们布置一下大厅吧,圣诞节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没有任务。哥哥准备开一个大一点的圣诞舞会,所以人手有些不够。”李娜丽的大眼睛像是蓄着一汪水,闪闪的,让人说不出“不”。
于是三人乖乖跟着她来到了大厅。往日有些冷清的教团今天热闹得有些吵,无论是驱魔师还是探索部队队员还是医疗班的护士们都在忙碌。科学班的一群疯子趴在正中央的地板上画着奇怪的群魔乱舞图,时不时还争论一下。
“李娜丽~考姆伊看见他们一下子就从科学班的男人堆里扑了出来,“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哥哥了。”
“哥哥……别把鼻涕抹我身上……求你了……”
“李娜丽已经到了讨厌哥哥的年纪了吗?不要啊,这样也就是说李娜丽已经要找男朋友了吗?”
“真是的,哥哥你太丢脸了。”
…………
拉比笑笑,回过头去找阿修斯。但少年的目光一动不动的越过正乱成一团的考姆伊兄妹,到达角落中一幅高两米的巨型画布上。画前站着他的神,手执五六根画笔,伫立凝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女穿团服的样子:及小腿的带帽风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骨瘦如柴的小臂;风衣下面是贴身的黑色背心与绑皮带的短裤,勾勒出少女刚发育的稚嫩线条;穿起鹿皮高跟短靴甚至比李娜丽还高一些;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流泻到小腿……
像是童话中的长发公主。
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被逗乐了,教团从小培育的女孩们是不可能成为公主的,她们是珍贵的战士。将心底最柔软的东西藏起来,死亡也司空见惯。
她大腿两侧各用皮带绑了一柄细长的像短刀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锋利。
说是像短刀,其实也和她大腿一样长了。
那就是考姆伊说过的“血樱”。
近战系装备型圣洁,血樱。
目前仅知形态是扇子,能力未知。
拉比在脑海中记录着。
少女站在画前良久,似乎在构思着该画什么。拉比十分好奇,听说一个人的画可以画出这个人的内心,那么考姆伊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目光空洞,连走路都低头看地面的少女来画这种庆祝节日的画呢?贝拉塔爬上画前的梯子,一手扶画,一手飞快地动着。
她眼底有光在闪动,那是一种近乎渴望的神采。
也许是大厅中暖气开得太足了,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密集的汗珠。她随手抹了一把脸,又将厚重的长发松松挽了一个结,油彩粘在她的脸上,使她有了小女孩般的滑稽可爱。
神田默默地走到梯子旁,将画刀递给她。
“他们关系好吗?”拉比问。
“似乎是同一时间从亚洲支部来的,与其说关系好,不如说俩个都不喜欢说话的人比较容易相处吧。”阿修斯说,“既然神田去帮她了,那我们就去搬餐桌椅子吧。”
嘴上这么说着,搬桌椅的时候他却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修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能专心一点吗?”拉比抱怨着。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平安夜的圣诞舞会我准备邀请李娜丽跳第一支舞。”
阿修斯怜悯的看着他,说:“那么第二天早上我除了会在大厅的圣诞树下看见我用红丝带绑着的圣诞礼物,还会看见旁边十字架上钉着你。”
“……也就是说烤母鸡会一晚上对李娜丽寸步不离,我连她的发尖都够不着?”
“拉比,你那么喜欢李娜丽么?”他突然很认真的问。
“呃……”拉比挠挠头,他在思索怎么像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解释这种问题,“怎么说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撒。从十岁到八十岁的美人我都喜欢啊。”
“为什么啊?”
“因为……她们是美人啊。”他词穷了。
为什么喜欢漂亮女孩?
什么为什么啊。
虽然这样说很浅薄,但漂亮女孩冲你笑就是比不漂亮的女孩冲你笑更能让你心情好。
人生那么短暂,喜欢漂亮的事物有什么不好?
人类本来就是追逐光明的五中,要不然也不会跟千年伯爵杠上了。
“我总觉得,我的喜欢和拉比的喜欢不一样。因为喜欢一个人,我的心里只有那个人。”他微笑,语气温柔。
拉比一瞬间内心被复杂的情感充斥着,那些情感堵在他的胸腔中,拼命想要向外涌。
他很羡慕阿修斯有这样一个可以让他目空一切的人。
他又有些羡慕贝拉塔被人这样深爱而不自知。或许她知道,但她的心太深邃,别人的感情对她来说不过是向海中投了一颗石子。
拉比没有告诉他,他的确喜欢李娜丽,他也喜欢他,喜欢疯子考姆伊,喜欢科学班的二货们,喜欢在图书室中醒来时不知谁为他盖了一张毯子,喜欢每次踏进大门时就有人热情洋溢的拥抱他,说欢迎回家……
凡是感情的事都用爱情来定义的话,太肤浅了。
他不是见到漂亮妹子就把持不住,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舍弃生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能为什么舍弃。
总要有一个理由和一个愿意买你帐的人吧。
如果你为了谁舍身冲到最前面去,挨了枪子儿的那一瞬间想回头再看看她的脸,却发现那个人正深情地凝视着另一个人的背影,凭什么这么悲催啊!
在来这里之前,他是不会有那么多杂念的。
“别投入太多情感啊。”书翁的提醒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差一点就忘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周围变得很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墙角贝拉塔的画上。她画得太快了,整幅画已经可以看出基本构图了。画面色调暗淡,却像教团底部河道中的河水那样似乎能吸引人用灵魂去看。
圣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于马厩中生下神。马厩简陋的屋顶外围着一群恶魔。他们头上长着山羊的犄角,背上生着蝙蝠的翅膀,细瘦的四肢,硕大的肚子,双目外鼓,獠牙龇出。他们在等待机会,将这个还没有强大起来的新生命吞噬。圣母怀抱着神,神态安详静谧,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
圣母未婚怀子,在所有人的反对中生出神。在寒冬雪夜,告诉他要勇敢。
正是圣母给了神那样丰沛的爱,从此神爱世人。
这是拉比第一次隐约窥见她的内心。
他突然想用从书翁那里继承的右眼来观察一下她,贝拉塔却回过了头,与他四目相对。也许是刚刚的画让她的心还没来得及关上,拉比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东西,还有愤怒---秘密被人试图窥探的愤怒。
直到现在为止,拉比唯一一个不愿与之对视的人就是她。虽然她总是低垂着眼帘,但只要她的眼睛捕捉到你的眼睛,你就会觉得她的眼神带着轻蔑,看进你的心底。
没有人喜欢与这样的眼睛对视。
除了阿修斯,他的心坦荡的像玻璃。
“好了好了,今天也晚了,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考姆伊说。
众人互道晚安后,就陆陆续续往楼梯口走去。
拉比拍拍阿修斯的肩膀,递给他一条鹅黄色的毛巾,“去献个殷勤撒。”
阿修斯害羞的笑了,接过毛巾朝贝拉塔跑去。贝拉塔盯着毛巾看了一会儿,也许是修斯的笑
太让人心软,她收下了毛巾。
期间她一直低着头,直到阿修斯跑回来,她才向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诶?她不回去?”拉比问。
“不,她只是不走楼梯。”阿修斯欢快的回答。
在拉比提下一个问题之前,背对着他们的贝拉塔似乎低声说了什么,从大腿两侧的圣洁中发出的红光蔓延至双脚下。她轻轻一跳,便似有千钧之力使她跃上半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啊嘞,这是什么圣洁?”拉比仰起头,看她的身影嵌入圆月之中,虚幻的有些不真实。
“那是‘血樱’发动之后的附加属性--跳跃。”
拉比有些明白为什么每次任务总是听说她冲在最前面了,这样的技能的确适合首攻。他拿手肘撞了撞阿修斯,“别发呆了,人家已经上去了,原来她住我对面楼下啊。还傻乐,留着点力气吧,明天会有好事发生哦。”
“什么好事?”
“说不定我送你的圣诞礼物明天就到了。”
“是什么啊?”
“别心急撒。”拉比狡黠的笑了,“我当然会给你最好的啊。”
“脊梁有些发寒啊……”
男孩们打闹着越走越远,贝拉塔在房间里打开毛巾准备擦掉脸上的油彩,一张纸从中滑落。
她犹豫着,最终捡起了纸。
其实一切都还来得及,在之后的一连串悲剧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发生之前。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