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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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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的自述(九)
2008年7月19日天气阵雨
母亲乘汽车,昨晚到了大连。
对于让她来大连看病,着实费了我一番口舌。
她一直是这样,刀子嘴,好逞强,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事。
我嘤嘤咽咽的求了很久,她却只是说,"不就是个瘤子,又不一定是恶性的;就算是恶性的,死了倒干脆。去找你爸去,守这么多年寡早就守腻歪了,养你这么个丫头,多会都不叫我省心。"
"妈!你别这么说,我爸去世早,您辛辛苦苦的养我我都知道,您要是再不在了可让我怎么活!你就好好看病治病吧,不然我可怎么活!"
听我委屈的带了哭腔,她才总算松了口答应。
因旅游那天的电话不巧被武思远听到。
他这人还真是纯良,立马提出要帮忙联系专家。
他舅舅是医大二院的心外主任,这方面人脉甚广。
早上和母亲出来,外面就已经风卷云涌,气团低低的压在城市上空,
要下雨,又不干脆的下,老天憋着,人也跟着憋闷,
让我觉得这所城市的天空,前所未有的灰暗。
打车到医院,老远就瞄到立在门口的武思远,背着单间皮包,恭候多时的模样。
我简单的介绍,他也礼貌的问候,然后就进入正题。
带着我们母女两位满医大的打圈圈,打电话联系人,挂号,拍片,缴费,和医生了解病情,
寒暄讨好诸类。一路下来节节绿灯,因为有熟人,问诊还夹了塞,事事享受些特权。
最后,一位甲状腺瘤的专家给出处理意见,我妈的瘤体发育较快,吞咽受到影响,
颈处伴随有紧迫感,症状的确趋近于恶性瘤,建议尽快手术,进行病理检验。
再次得到印证,我居然又有了一种恍然无措的恐惧。
心揪在一起,麻木而疼痛。
母亲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开始大面积的掉眼泪。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难以承受。
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场面,
这个坚强的女人,这个所向披靡、乐观向上的女人,怎么就生病了呢?
她会痛苦吧,会经历病疾的磨砺,会疼痛的夜夜难眠,会在药物的治疗中承受长久的痛不欲生,然后她离开我,就如同我的父亲离开时一样,世界安静,我终将眼看着我最至爱的人离去,
然后我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做,我们微不足道,无力回天。
武思远递给我纸巾,轻拍了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他手掌带来的体温。
我此刻很渴望、很想念,前所未有的想念陈默,陈默的手掌,陈默的温度,以及陈默的怀抱,
可是在这个冰凉的、狭长的廊道,从东边的起始到西边的尽头,都不会有陈默的身影。
"阿姨快回来了,你还是坚强一些。有病就治,没什么可怕的。"武思远安慰的声音传来,我感激的看看他,"谢谢。可是我只有一个母亲,只有母亲,她很爱我,而我,好像还来不及爱她..."想到这里,我的泪又扑簌个不停,哗哗的流淌。
我好像一直都不让她省心。
我倔强、粗枝大叶,青春期早恋叛逆,大学时代挥霍光阴,
到现在,因为半不明朗的个人问题让她担惊受怕,我真是成事不足,
我都做过什么,我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就要来不及,
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体会「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切痛。
"我们应该往好的地方想,毕竟还没有做病理化验。阿姨还要手术,你是她的后盾和希望,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倒下。"
对于武思远语重心长的鼓励,我真是感激不尽,我不停的道谢,
这个局外人,居然如此的关心,让正在历经苦痛的人们觉得不那么寒冷。
晚上回到家,母亲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诊断的结果她多多少少的猜到。
我反复劝慰,说要等活检的结果出来。
她倒没多问,只是沉静了不少,眼波慈爱的看着我说,"我这辈子,要是真到头了,别的倒没牵挂。就是不放心你,你瞅瞅你笨的,结婚也没个影,要是我去见你爸,跟他说然然沦落成个剩女,他还不怪我无能,我怎么有脸去见他。"
我泱泱的无话可说,跑到厕所思来想去。
母亲的话,幻化成股,忽然积聚了极大的力量,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我的心,回音绕绕。
我的灵光,嘎然一现,三步跑到她面前,"妈,我结婚你一定高兴吧,我也觉得我该结婚了"
母亲的眼睛,瞬间明亮异常,"真的?你和小陈商量好了?早就该结了嘛,那小子人挺勤奋,也聪明,除了想法执拗点,到没别的缺点。该是双方父母先见见面,再把日子定了。"
"嗯,等我们再商量商量就提上日程。妈,眼下你放心治病,身体好了才有力气替我张罗婚礼嘛。"
她这回可乐了,眼角眉梢的笑意,我很久不曾见过。
让我忽然觉得,难能可贵。
后来临睡时,陈默的电话打来,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最近他在忙一个大客户,会务常常从早八点开到晚八点,事后又是应酬。
我和他讲了母亲的身体,他宽慰了我很久。
听着他的话,想象着他的脸,温柔的,细腻的,在我的头脑里,百转千回。
我的泪水,忽然又不可遏制的溃堤而泻。
"默默,我担心死了,担心死了,我妈要是癌可怎么办,要是走了可怎么办。默默,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我妈就高兴,她不放心我,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结婚。"
另一端忽然就沉寂了,沉寂很久,让我怀疑电话的信号,
寂静在耳畔灼烧,火苗一闪一闪,闪的我害怕,我试探的大声说「喂」,"喂,喂,陈默,你在听吗?"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在听。然然...我们的事...你看能不能缓一缓。"
等听清了,我二话没说就压了手机。
他又打来,我又挂掉,他又打来,我就接着又挂掉。
然后停顿一会,接着飞进来满满一篇的短信,我扫了两眼,大概是说他还没这方面的准备...我应该与他商量...他考虑不久之后几笔业务的提成下来,或许可以...不过我在北京的工作还应该先打算好。
我懒的再看,干脆关了电源。
居然真是这样的答案!
我真是蠢,真是傻,还指望他会考虑我的处境而改变想法,可是他显然不会。
我的爱情,我的心思,在他的眼里算些什么,我终于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在心底里质疑他,质疑我,质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