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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旱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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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布仁的故事似乎没有一点点打动玄招,玄招不作声色。
“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六郎拍案而起:“你们一家对甘儿何曾是那么善意了?”六郎的话似乎全盘否定了徐布仁的说法。甘儿的确是被村长收养,可是随着年岁增长,甘儿越发出落的美丽动人,村长便对甘儿起了歹心。
某个晚上,甘儿在房里沐浴,当她脱下衣服的时候,全身上下布满了藤条抽打所致的伤痕,让人看了为之心疼不已——这些伤痕多半都是徐夫人所造成的。表面上看起来,徐夫人对甘儿好像很疼爱的样子,但是那些只不过是做给村民看的罢了。徐夫人发现村长对甘儿存有色心,不怪自己的丈夫,却把罪责全都推诿到甘儿的身上,一旦心情不顺畅便毒打甘儿以发泄不满。
甘儿今天又挨打了,她想沐浴净身,然后在伤口上擦上药膏。
正在此时,村长撞开了门。
今天徐夫人回了娘家,村长接着酒意壮胆,他便毫无顾忌,想对甘儿伸出魔爪。甘儿以薄衣蔽体,在房里逃窜,然而一个弱女子哪来的力气去反抗一个醉汉。她被村长扑倒在地,无论她怎样挣扎,村长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就这样,甘儿被村长奸污了……
……
山洞里,若月闭上眼睛,看见了昔日的村庄,看见了刚刚流浪至此的甘儿。那是一个干瘦、满身创伤的女孩儿,她的父母都已经死于战乱,她孤身一人一路乞讨来到这个村庄,她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何处,何处才是她的容身之地。
两天未进茶饭,甘儿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村口。
等她醒来之时,已经是在村长的家里了。虽然不能说话,是个哑女,但是甘儿还是能听懂别人说什么的。她躺在床榻上,听见外面村长和徐夫人是这么说:
“就把这丫头卖去青楼就好了,还能赚不少银子呢!”
“妇人之见!若是被村人知道,我这村长还怎么当下去!”
“哼!我可不想白养活一个死丫头!”
“你让她留在家里做些杂役的活儿——我看这小丫头眉清目秀,将来若是长得俊俏,就让他给我们仁儿做个妾!”
甘儿虽然知道村长和徐夫人都不喜欢自己,但是能有个容身之处,毕竟是不错的,总比在外面流浪,不知何时就会曝尸街头要好的多了。于是她在村长的家里一呆就是七年,这之间,甘儿受了不少苦,徐夫人不喜欢她,她便受了很多责骂。但是在外人面前,徐夫人却对她很友善,所以村人都以为她过的很幸福,说她遇到贵人。可是这其中的苦楚,却是没有人知道的……
只有一个哈姓的猎户的儿子,名叫哈远,倒是很照顾她。
有时候,甘儿在河边洗衣服,哈远会给她送来好吃的烤田鸡,这对于经常受罚没有饱饭吃的甘儿来说,这是莫大的慰藉。哈远识字不多,但是常常会很高兴的把自己新学的几个字教给甘儿,这样甘儿会了一些简单的字句。还有一次,那是哈远第一次随父亲出去打猎,他带回来一张很小的野兔皮送给甘儿。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甘儿却小心翼翼的把它收藏好,因为这样的物件被徐夫人发现肯定会被没收。
但是哈远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没多久,哈远的父亲就因为狩猎的时候失足落崖而死,哈远也就成了孤儿。因为还年少,不能独个儿去山里打猎,就在村子里帮忙打扫祠堂。
……
祠堂里,听完六郎的讲述,徐布仁无话可说,即便气的满脸通红。可是哈远却冷笑了一下:“你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是怎么知道甘儿被奸污的事呢?你还不是常常去村长家屋后偷看甘儿洗澡,我几次从那儿经过都看见你在那里做着如此龌龊之事。”
“你!你含血喷人!你一面之词谁能相信?我六郎可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村里人都知道,我是绝不会做出如此下贱的事情!”六郎义正词严,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哈远冤枉了他。然而,一直在旁边吓得畏畏缩缩的书上张韶儒开口了:“我也曾看过你……你……你在村长家鬼鬼祟祟的出现。”
“哼!”六郎上去一把抓住张韶儒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揪起来:“你这臭书生!我只是在村长家附近出现过而已,也不能说我偷看甘儿吧!再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么些年来考不上功名还不是因为你不务正业,整天和那个叫古生的混在一起。两个虽然都是读书人,却不知廉耻,我看过你曾暗地里调戏甘儿。因为她是哑女无法呼救,你和古生就对她上下其手……这些我可都是看在眼里呢!”
齐二看见大家针锋相对,便出来做和事老,他把六郎和书生拉开,劝解道:“你们就别再为了这事情吵嘴了,眼下让这位大师把妖怪治退了,才是最大的事情。书生不务正业也不是一两天了,也不能说他就猥亵了甘儿啊。”
“你……你……这小人现在说这样的话,真是大仁大义啊!”张韶儒听了齐二的话,觉得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受到了侮辱,不甘示弱的说:“我才不像你,软的欺硬的怕,把脏水都往我这里倒。你还不是一样!村长找你商量把甘儿卖去青楼的事情,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书生的话,让齐二哑口无言。
刘朝不敢说话,他自己心里明白,他也曾经对甘儿做过违背良心的事情,他偷取古生家的字画,怕被抓到,就把赃物塞给了甘儿。这件事让甘儿遭到古生一顿痛打,至今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
哈远在一旁冷笑,好像在他看来,这些人都很可笑。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
山洞里,白色的火焰继续向若月述说着那个故事:
甘儿十五岁了,渐渐出落成一个美丽俊俏的大姑娘,这也招徕了很多男人的垂涎,特别是村长和他儿子徐布仁。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两人都是色中饿鬼,但是因为惧怕父亲的淫威,徐布仁虽然对甘儿有所觊觎,但是却不敢下手。
重阳节快到了,这也让徐布仁找到一个机会,他让甘儿去山里采摘艾草,甘儿不敢不从,第二天一大早就挎着篮子去了。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徐布仁早已经在山里埋伏着了,想对甘儿不利。甘儿正采摘着艾草,突然徐布仁就从树丛中窜了出来,他一脸淫邪的笑着,甘儿立刻察觉到大事不妙。她拔腿就跑,希望能够摆脱这个恶鬼,她觉得到了村子里,青天白日之下,这人也不可能再对她做什么。
她一路狂奔,向村子的方向逃过去。可是山路难行,她在山里扭伤了脚,也迷了路。眼看天色渐暗,她一个孤身哑女,又如何从这山林里逃出去呢?好在徐布仁没有追过来,倒是让她安心不少——和这能够吞噬人心的山林相比,徐布仁更可怕。
忽然,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甘儿害怕极了,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个黑影从草丛里走出来,甘儿吓得捂上眼睛。
“诶?这不是甘儿吗?”一个熟悉敦厚的声音,甘儿抬眼一看,是村里的猎户哈远,“是不是迷了路?——你,受伤了?”
哈远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看见她脚踝红肿。甘儿不好意思的将脚缩回到裙下,哈远笑道:“大哥这里有些药草,我们平时在山里打猎都会备着,我这就给你敷上,带你回家。”哈远取出药草,在口中嚼碎,正想敷上去的时候,看见甘儿羞愧的样子。他想了想,对甘儿说:“恕我无礼啦……”他捧过甘儿的脚,轻轻脱下她的鞋子,将药敷在上面。
治好伤后,哈远就把甘儿背下了山……
……
众人对哈远的态度表现出了厌恶。
“哈远,你可不要一句话不说!”
“我们那天都看见你背着甘儿从山里出来!”
“是啊,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苟且之事,所以现在才一句话不敢说吧!”
“还有啊,有一天晚上甘儿还去了你家,孤男寡女在一起一个晚上!”
齐二冷笑了一下:“我看哪,那个哑女,不过就是个□□而已,看见谁都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到处勾引男人。不然,像她那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男人都想去调戏她?”齐二的话似乎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是啊,这话有道理,到底是个□□,勾引了村长还勾引徐少爷,真是祸水一个。”
“所以我说大家没必要互相责骂,要怪就怪那女人不守妇道,成了极品之后,神明也发现她是个不洁之人,所以才对我们村子降下灾祸。”
所有人都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把错都推给了已经不在的甘儿。只有哈远,一句话也没有说,玄招看着哈远,还是那样的微笑着,淡然的微笑着……
……
山洞里,白色的火焰继续将影像传达给若月:
重阳节的第二天,徐夫人回了娘家探望双亲,甘儿一个人在家,她的身体上有很多被徐夫人打骂留下的伤痕,她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洗干净了身子,上点疮药,第二天继续干活,这样的日子,在这几年里从来都未停止过。
但是甘儿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天晚上,村长将自己奸污了,然而就在村长对她实施暴行的时候,窗外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就是那个叫六郎的人。被扑倒在地的甘儿余光瞥见了这个人,她用眼神向他求救,但是那个人却好似很快活的看着村长把自己奸污——甘儿绝望了,这个村里根本就不会有人帮助自己。
村长尽兴而去,甘儿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突然想到了哈远。
在哈远的家里,甘儿只能一个劲的哭,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哈远说出自己的遭遇。哈远看出她的委屈,便问她:“是谁欺负你了吗?”
甘儿点点头?
“是古生和张韶儒吗?”
甘儿摇摇头——虽然古生和张韶儒曾经对她无力,但是她并不是想说这两个人。
“六郎?”
甘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徐布仁?”
甘儿细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
“总不会是村长……”哈远把所有的和甘儿有关的人和那些登徒浪子都猜了一遍,怎么也没想到是村长,他平日里看起来是个威严的正人君子。然而,甘儿点了点头。“这怎么可能?村长他……”甘儿哭得更厉害了,那悲伤如此真切,让哈远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哈远拿起猎叉,就往外冲:“我去找他理论!”
甘儿连忙拉住他,不让他去,她不能言语,只有跪在地上叩首央求。哈远看甘儿这么央求,便放下了猎叉,甘儿轻轻把衣领打开,露出半边肩膀,哈远看到甘儿身上的伤痕。这知道女孩子是不想让这样的事情被泄露出去的,而且就甘儿的境遇,如果他把这件事情抖出去,说不定甘儿会遭到毒打,甚至是死掉。他也觉得自己莽撞了,立马扶起俯身地上的甘儿,真切的说道:“甘儿,你放心,这事情大哥不会跟任何人说,反正我也没有父母,只要我不嫌弃,我们家就没人嫌弃你。等我一切准备妥当就带你走!”
从那天开始,甘儿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哈远走前,她把自己的那件小肚兜从窗里递给了哈远……
然而三天之后,村子里谣言四起,说甘儿是旱魃之女,是天将灾星……
为了遮掩自己奸污甘儿的事实,村长答应了村民的要求,准备把甘儿送到山里,为了中途生出别的事端,村长把甘儿锁了起来。可是甘儿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她觉得哈远一定会带自己离开这里,祭祀前的一天晚上,哈远偷偷绕村长家屋后,在小小的气窗前对甘儿这么说:
“你放心,他们把你送到祭坛之后,我就把你救出来,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这些回忆的影像在若月的脑中不停的叙述着那个故事,若月看完那个故事,默默的流下一滴眼泪……
突然朦胧中若月听到几个声音……
我们那天都看见你背着甘儿从山里出来……
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苟且之事,所以现在才一句话不敢说吧……
有一天晚上甘儿还去了你家,孤男寡女在一起一个晚上……
众人对甘儿的责骂好像传到了山里,突然白色的火焰熄灭了,若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祭坛上推了出去。若月被推向半空中,差点撞到石壁,他身手还算敏捷,在空中转了个身,轻盈落地,然而斗篷却掉了下来,露出一头雪白的银丝,可是那张脸还是年轻美丽。他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上面画着月牙的图案和奇特的符文,他扔出符纸,贴在了祭坛的周围。白色的火焰从祭坛上再次燃起,化作一个头上有着独角、独眼的恶鬼……
……
祠堂这边也忽然震动了一下,众人受到了惊吓,都闭了嘴不敢再说话,静静的观察着四周,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