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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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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和平协会?”看着送到眼前的文件,王云谦禁不住一愣,“……唐玉……这是什么意思?”
以他对王唐玉和皖系的了解,讲和一事,绝无可能。
那么……这到底是……
“……好招数啊……利用讲和来争取时间准备战争……”迅速回复了先前的轻蔑,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再次出现在云谦的嘴角,“……唐玉,真有你的……”
“哼,”优雅的合上纸扇,王唐玉依然微笑着,“你错了,云谦。讲和是真的……”
至少目前是……
剩下的事情,就是他所不能把握的了……
——云锦……
唐玉闭了眼,还是忘不了当年那个爱笑的女孩子……
那么就来尽力……默默保护她吧……
只要自己尚有能力这样做……
“……唐玉……我真有点不懂了……”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随即又苦笑起来。“为什么……我们会是省市呢……”
不大却清晰的声音,无限感慨,无法解答……
阳光斜射,勾勒出少年忧伤的侧影。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是云锦曾教给他的诗句……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记得那是在湖边……杨柳成荫……
王云谦轻轻吟诵着那些句子……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回到从前……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云谦,你记住,‘以’的意思,是‘何处’。”
“恩……记住了。姐姐,下面是什么啊?”
“下面一句是——”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唐玉哥哥!~”
“哎~”微笑着摸摸云谦的头,王唐玉的目光却一直在云锦身上。“锦儿……”
“唐玉……”略带点羞涩的笑着,少女站了起来。
他抱起还是孩子的云谦,伸手拉了她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句子太美,美到他们全都忘记了全诗的结尾……
那最后的结局……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男子的誓言,最终化为死者的哀叹……
他们是省市,不会轻易死去……
却有着比生死更难以跨过的鸿沟。
“……8月19日,签订协议……”
走到门前的王唐玉突然止步,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再次离开。
协议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尽力……
《江浙和平公约》。
签字的时候,唐玉终究没有抬头看一眼云锦……
少女也只是低着头,一只手被润徽紧紧握住……
最轻松的大概是云清……但是也只是看起来轻松罢了。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彼此间却不发一言……
严肃的场面只让人觉得压抑的可怕。
倒是两位总督彼此寒暄着,说着虚假的承诺。
对此王云谦只觉得想吐……
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黑白欺诈,现在才知道最恶心的事情就是沉默……
临走的时候他拉住了少女的袖子……可到最后也没能喊出一声“姐姐……”。
也许真像唐玉说的……云锦已经……不是他姐姐了……
“……谦儿……自己保重。”少女笑了,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头……
不过百年,他已经比她高出那么多了……
“……是……”他低了头……那抹轻蔑,在她面前总会消失无踪……
“……”拐角处的唐玉只是默默看了一会,而后转身。
如果云锦没变……云谦也没变……
那么改变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这个时代呢……?
什么才是对的……又有谁知道?
无奈的摇摇头,这种问题,怕是只有大哥才会知道了吧……
“卖报卖报!!曹锟当选新一届总统!!卖报卖报——”
“喂,我是齐燮元。哦?曹先生成功当选了??啊哈哈——恭喜恭喜。
“哎哎,小意思,小意思!!为曹公筹款是鄙人应该做的。
“是,是……”
一旁的少女默默倒了茶,而后厌恶的走开。
曹锟贿选,而齐燮元则是为所谓选举“经费”的筹措花了大力气。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齐最终的目的,应该是浙江——甚至福建……
福建——闽泉……
各派对福建的争夺怕是去年就开始。
孙传芳,现任福建总督的名字。
孙采用种种手段,企图将福建重新纳入直系的势力范围,但因遭到地方实力派的阻挠,经营年余一无所获……
“呼——”
十月的天气,正是初秋。
本该是不热不冷的天高气爽,王云锦却只觉得胸口一阵难受。
半黄的叶衬着天空分外好看,少女却早已消逝了吟诗的雅兴……
唐玉……
“锦儿——”
皖从后面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是,哥哥……”勉强挤出的笑容挂在脸上,那样虚假——
——任谁都看的出她心绪不宁。
“云锦,你脸色好苍白……没事吧?”王云清担心的皱皱眉,苏、皖、赣三家各自和浙——或者说是直系和皖系——签订了和平条约之后,他的心反而更加不安。
合约,说到底不过一张破纸。
公示又如何,昭示天下又如何?
口血未干的事情历史上又何曾少过??
……这次的曹锟当选总统一事,不知道浙会如何反应……
“……恩,谢谢,我没事的……”
“……哎……”无奈的叹气,润徽把视线转向天空。
南京的天很美——
“……锦儿,去郊外走走吧?”
他不忍看见妹妹憔悴的样子。
“……司令,真的要发表这篇通电……这……”
这篇通电的内容,摆明了是不承认曹的总统地位,而且要与北京政丅府断绝一切联系!!
“是。怎么了?”
“不,没事。”放弃了追问,王唐玉行了礼走出办公室。
“切——可恶——”
狠狠地一拳打在柱子上。
说什么断绝一切关系,说什么反对贿选——
义正言辞的语句被那种人发布出来只让他觉得想吐!
——不过是利益被触动而展开的反击……何必这样假仁假义的满口大道理。
最为悲哀的地方,大概还在于他,他王唐玉,只能照做却不能提出任何异议。
甚至连理由也不能追问。
木偶!!傀儡!!!
堂堂君子却要这样和小人合流——
“浙先生,您这是不舒服?”
“……不,我很好。”不动声色的立刻转换表情,微笑着跟对方点头致意。
——失态了啊……呵……
从协约签订以来他的状态就总是不好……
冷冷的眼光扫过庭院,浙最终收敛起虚假的微笑。
西湖很美。
他曾经和她泛舟其上喝酒吟诗弹琴歌唱。
也曾经跟其他兄弟们在湖心小岛上玩着文人的游戏。
并非拿不起剑——只是他从心底希望过着隐士般宁静自由的生活。
——有云锦陪他。
别无所求,也只能是奢望——
而几个月后,他将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