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琼楼相逢 ...
-
流烟街，是劭国最大的商业街。流烟，意在让客人流连这烟花之地。来往的贵妇，无一不身着在布坊购得的丝绸锦帛，用金线钩出的牡丹更是数不胜数。这头上戴着的，多为金饰，上面镶着的宝石更为这手工精致的金簪增上了夺目的光彩。她们虽打扮艳丽，但最多只是个普通的官宦家的世俗女子罢了，登不了大雅之堂。
这流烟街最大的亮点便是这茵华女子琼枝嬷嬷开的琼楼了。这琼楼的姑娘大多年方十七八。琼枝嬷嬷不太喜欢让姑娘们干那些勾当，所以大多都是卖艺的。每个姑娘都会一种乐器，会跳舞，会吟诗作赋。嬷嬷素来不喜欢花枝招展的女子，所以基本上都是清丽的佳人。
上官离渊下山后便走了来。一是为了赴约，二来则是为了看看这流烟街的故人。
“哟，这不是上官公子吗？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琼枝嬷嬷，许久未见，嬷嬷依旧和当年一样，风采依旧。”上官离渊打恭施礼。
那个拿着圆扇的女人用帕子捂着嘴，轻笑。然后说：“多年未见，果然和你爹一样，油腔滑调，是个风流的主儿。快些进来吧，我给你沏了一杯山茶花茶，想必和你心意。”
“劳嬷嬷如此惦记，离渊恭敬不如从命。”然后拿着白玉笛进了门。
山茶花的花香在杯中流转，随后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你生意这么忙，还特地给我置了一间。真是让离渊有些不好意思啊。”上官离渊用手打开杯盖，吹了吹小口斟下。
琼枝嬷嬷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道：“无妨。难得你下山一趟，如此招待也是应该的。”
上官离渊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问道：“想你的夫君了？”
琼枝嬷嬷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有些失落道：“侯爷毕竟是成大事之人。我则是出入在烟花之地的女子。侯爷能如此待我，我早已知足。”
上官离渊只是微微一顿，然后悠闲地说道：“难得嬷嬷仁心宽厚，在下拜服。”
过了许久，一声长长的马嘶扰乱了此刻的祥和。
琼枝嬷嬷轻笑，然后道：“人来了，我先走了，免得惹了误会。”走后，还不忘留下悠长的琼花香。
这个琼枝嬷嬷真是……上官离渊轻笑，笑容无比温和。毕竟是父亲同门师姐，待自己也如亲生儿子。
“吱呀——”门开了。
翡翠玉的屏风，梨花木的桌子，一瞬间让林夙玦感到有些纳闷。
“怎么？林大人难道觉得不妥吗？无妨，若不喜欢我叫人撤了便是，免得伤了情面。”上官离渊用悠闲的语调说道。
林夙玦冷“哼”了一声，拂袖坐下，很不客气地说道：“多谢兄台好意，林某受之不起。”
上官离渊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微笑，用玉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说：“林大人年纪轻轻，若因为在下而气坏了身子，离渊可不方便向相爷交代啊。”
林夙玦挑眉，凌厉地看了上官离渊一眼道：“不知兄台贵姓，怎知我是相府的公子？”
“敝姓上官，名离渊，无字无号。还望大人赏脸。”
林夙玦皱着的眉头有些舒展，平淡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家父经常提起的上官兄。当日有失恭敬，还望上官兄谅解。毕竟意图不轨之人太多。”
碧澄的蓝色瞳孔染着抹哀伤，但上官离渊也看见了不甘与倔强。这只不过是他博取别人同情的武器罢了，官场的事你不是见多了吗？上官离渊反复安慰着自己有些躁动的心。这熟悉的感觉怕是动了情吧，他又怎会忘记那般刻骨铭心，雪戈……不，他不可以动情，不可以！
“没关系，你这么做是情理之中，在下怎会怪罪？”上官离渊用安慰的口气说道。
“官场这套你也熟练的很。上官，我知道恭维的言语谁都会说。但是我不希望从你口中说出来，你是父亲的约定之人。”林夙玦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个不过见了两次面的人说出这番话。今天的自己甚是奇怪。
上官离渊喝了口茶说：“林大人似乎有些不适，在下还是先行离开地为好。”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好，不把人折磨地死去活来绝不罢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那上官兄走好，希攸不送了。”有些心烦的林夙玦招了招手说。
上官离渊轻笑，随后说：“不如这样，我赠一首，即兴之作，还望林兄不要见怪。”
“请讲。”
“翠玉屏风梨花木，琼楼相逢饮樽酒。火树银花难掩愁，但凡不如笑而过。”然后，从窗户跳了下去，还不忘说：“钱我已付，无需挂念。”
正在门口赏景的琼枝嬷嬷看见离开的白色身影，轻笑。这孩子，怕是动情了吧。师兄，你说，这是吉是凶？然后，喝下自制的琼花酿，赏这晚迷人的夜色。流烟街的夜晚很美，万家灯火，将它点缀着甚是美丽，如繁花梦境，让人不忍作别。
御剑山庄
“离渊，你莫不是动了情吧。”花瑜清有些担心地问道。今天，上官离渊回来安静得很，和往日的放荡不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没事，我把雪戈带过来了，他会帮你斩断牵绊的。你不可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耽搁你的计划。记住，你做这一切是为了雪戈！”花瑜清说道，不过显然对上官离渊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一向和爱绝缘的上官离渊怎可以这般无理取闹！
说完，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如雪。温润的眼神中，隐隐的爱怜全都深深埋在了里面。他走了过来，静悄悄地。然后弯下身，轻轻的用嘴碰了碰上官离渊的嘴唇，说道：“渊...我回来了。”声音虽有些虚弱，但依旧是那么轻柔。
上官离渊被这份真实的触感所惊醒。然后，艰难地吐出那几个让自己痛了一辈子的字眼：“雪戈……你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吗？你会原谅我的，是吧？你……不会走的，不会离开我的吧？”毕竟，雪戈是真正让他知道什么是喜欢。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雪戈蹲下，用纤细的手指抚摸上上官离渊的面颊。指尖虽依旧如过去一样清冷，但却让上官离渊明白，他的雪戈回来了，他歉疚已久的人原谅了他。“渊……我回来了……我不怪你……”这些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上官离渊用手臂将雪戈抱在怀中，一向玩世不恭的他，此时把头埋在雪戈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泪水染湿了雪戈的肩头，他哭的像个孩子，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样。雪戈替他顺了顺气，然后叹息。
花瑜清见状说道：“自打你离开后，他一直以为你不要他了。他是个别扭的人，心里喜欢却出言伤害。当时的你应该是迫于身子不好，所以才不告而别的吧。”
许久，上官离渊渐渐安静下来，然后有些孩子气地说：“戈，是不是我在下面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我以后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雪戈温和地笑着，如春风拂过上官离渊泪痕未干的脸上，亲了亲他说：“随你，离渊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无论离渊对雪戈干什么事，雪戈都不会再离开离渊了。”
夜晚，凉风习习，山茶的花香弥散在整个山庄，上官离渊拉着雪戈的手，带他走到了雪月湖。形状像残月一样，月光折射在上面，流光溢彩，颇有“暗香浮动”的意味。原本结冰的湖面，此时也焕发了生机。冰封千年，只为一世相随。细雪湮灭，只求回眸一瞥。
指尖划过湖水，湖水漾起圈圈涟漪，旋转，下沉。仿佛这深深地湖水下，埋藏了一段动人的传说和隽永的诗篇。“戈，你说这雪月湖美吗？”上官离渊靠在雪戈的怀里询问道。
“当然美，美得令人心醉。”雪戈轻抚着上官离渊的长发说。
“可是，你的时日不多了啊。”上官离渊有些哽咽，因为雪戈一回来他便发觉他的武功已经被废掉了，再加上又染上了风寒，体质变得很差。
雪戈的手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是知道啊……我知道肯定是瞒不住你的。渊，你说你不喜欢江湖的，能不能不要再去找《玉凝诀》了？”
上官离渊从他的怀里出来，然后抬起手抚上雪戈苍白的脸颊，缓缓地睁开眯着的双眼，蓝紫色的猫眼石般的眼睛溢满了心疼。他启唇道：“我已经陷进去了，怎么办呢？若是换做从前，我定不理会江湖纷争，直接把摊子丢给瑜清收拾。可是，你随时要离开我的啊！我怎会眼睁睁地看见你一天天衰弱，然后走向未知的死亡？”
雪戈抓住上官离渊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乞求的口吻说：“求求你，答应我，不要再插手江湖之事了，好不好？《玉凝诀》性极阴，那是玉凝姑娘倾尽毕生之力所住，对你是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的！”
“戈，你太累了，先睡一会儿吧。”上官离渊用银针飞快地刺进他的脖颈，之后，雪戈便像一根羽毛一样，落在了离渊怀里。
“瑜清，把他放到房间去，然后把药给他服下，这样大约可以减轻病痛给他带来的折磨了。”
“是，庄主。”花瑜清将雪戈抱在手中，瞬间离开。
上官离渊走到湖边坐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个瑶卮，玉白色的，月光照在上面，渐渐反射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抹诱人的微笑。
开始了呢？林夙玦。
林震天，但愿你的儿子没有让我失望。
山下，挑灯夜战的学子们数不胜数，无论是寒门，还是有钱人家。因为今年自劭枫黎即位后，对国试似乎更加重视。若有徇私舞弊的，一律重罚，严惩不贷。
呵呵，上官离渊轻笑，声音似银铃般清悦，在雪月湖的上空流转。
山茶花仿佛也收到了来自主人的愉悦，在风中摇曳，起舞。
夜晚的御剑山庄似乎更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琼楼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