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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溪云初起 凭君莫话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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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佑三年六月,敕召骠骑将军李明普归京受封景忠武侯,以侯爵之位主承祭天大典。文武百官,归朝听旨;公侯伯爵,及当入都;皇亲宗戚,共襄此典。圣上之德昭,大赦天下,四海同心,九州清晏,以彰龙泽庇佑我朝千秋万代。
画舫。
诸葛谋端坐在紫木椅上,折扇微晃,扇是白扇,带着斑斑点点的血渍,隐隐勾勒出一幅景佑江山延绵图案。
苏遇蹙眉,因着门侧吊起的十一具尸体,饮剑而亡,自是骨气非凡。
“带上来。”诸葛谋目不斜视,薄唇一开。
旋即有甲侍拖拽着一人带上前来,那人衣上新旧血迹交错,奄奄一息伏在地上,却仍在挣扎,袖下露出青黑的十指,显然经了严刑拷打。
诸葛谋端起盏,饮了半口茶,道“尔等为何而来?委实道来,许可饶尔小命。”
那人扭过头,面上鞭痕累累,已辨不出容貌,只是一双眼狠戾如剑,缓缓扫过屋里人,教人不敢直视,“乱臣贼子,焉敢问我等所为!今既辱命,安求苟活,尔等休要猖狂,自有后人铲除妖道,匡我社稷。”
诸葛谋淡笑,“铲除妖道?世人皆道‘国之将亡,必有妖道',国既将亡,尔等不自量力,背从民心,不识时务,妄议天道,实在可笑。”
那人骤然奋起,“尔等上逆天恩,下逆民心,不得善终,必死无葬身之地,遭万世唾骂!”
诸葛谋眸现戾色,示意一众甲侍拖下处决。渐平了心气,又转向苏遇,眸间似有深意,“近日必不安泰,王爷已换渡日内可抵京都,在下难掌大局,还请苏公子移步,莫误大事。”
苏遇侧身,一派的慵懒闲适,:“在下蠢钝,请诸葛先生不吝赐教。”
诸葛谋清眸渐冷,手上折扇轻合,“苏公子可知方才十二人便是出自飞云十二骑各骑”
苏遇惊。飞云十二骑,乃是太祖皇帝亲训的骑兵,每师一千二百人,共十二师,每师有一主,以太祖皇帝兵符为信。据说,当年太祖皇帝亲征,南征北战,战无败绩,便是凭这支一万人的军队:探敌情,布疑兵,作诱饵,孤军深入,势如破竹,说是开国元勋亦不过分。太祖皇帝开国定都京都,大赦天下,广封百官,却独独未见封这支军队,后传闻并起,当年史官临终之时称这只军队已遁形无考,但当时十二骑主却都成了帝侧亲卫。
诸葛谋顿了顿,又道,“现如今,时局有变,飞云十二骑主必不离帝侧,这十二个不过是用来一探虚实。但这十二人亡于此,京都必有流言,恐不利时局,且日后必有遗祸。”
苏遇在榻上微微地侧身向前,不经意露出一段纤细的腕,腕上是累累的刀痕,纵横交错,对上诸葛谋微现的惊异,他轻笼长袖,却不解释。
半晌,门外有人叩门。
诸葛谋起身开门,是箫舞。箫舞依旧是青罗紫带,金钗鸾配的女子打扮,手上端着乌木托盘,其上是一只青花碗与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箫舞跪在榻下,垂目道:“近来日取血一碗,苏公子可有何不适?”
苏遇握着匕首,自上而下,在旧上之上划下出三寸左右,血如泉涌,苏遇面上平淡,竟如同无知无觉一般。
“凤千顾。”他这般淡淡地唤着。
箫舞没有抬头,只是取了那碗血,道:“奴家唤作箫舞。”
“苏公子有事吩咐便是了。”
“在下身上的蛊何时可解尽。”
“算来公子已取血近十日了,明日便可。近日,苏公子都卧在榻上,想是无聊了,待蛊毒全清,公子便可下榻了。”
“如此甚好。”苏遇望向诸葛谋,“明日,我便上岸。望先生告知齐王:救命之恩,草民自当铭感五内,只是苏遇迂腐,齐王所要,苏遇恐不能应。”
诸葛谋淡笑,目中隐有杀意,“苏公子上舫多日,舫上多有不便,依苏公子之见,齐王会纵虎归山么?”
苏遇亦笑,“堂堂鬼谷先生,何等大名,纵是苏遇知了些不该知的,先生必有对策。齐王用人不疑,此番进京必付先生以大权,生杀予夺,尽在先生一念之间。苏遇在此敬谢先生不杀之恩。”
“慧极必伤。苏遇,你可知我为何助齐王?”
“请先生明示。”
“自古谋士命蹉跎,诸葛一氏亦难逃。”
诸葛谋长叹,眸间似动察一切,却又凉薄一片。
苏遇恍若不闻,合目似是倦怠。
诸葛谋挥手熄了灯,起身欲离去,陡然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回眼正对苏遇一双清明的眼,心头一滞,却恍若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