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14、凤有千顾 雁声远过潇

　　画舫。
　　凤千顾冷了一双凤眸，静水沉璧般的神色：“先生五脏阴冷，脾胃尤虚寒，又加思虑伤神，故而夜不成寐，虚乏无力，此乃寒症，稍作调养即可。”
　　诸葛谋收回瘦削地手，淡淡地注视着凤千顾，既不允退又不再吩咐。
　　凤千顾起身理了理罗衫，眉如远山眼横波，继而款款跪下，举手投足之间添了些妖娆，隐隐地风华绝代。
　　诸葛谋一双沉寂的眼，不见波澜，“天下第一神医凤千顾，想不到竟是个绝顶的美人，妄为男子，这般若是女子，必是倾国倾城的祸水。”
　　凤千顾淡笑，“坊间只闻鬼谷先生，谋倾天下，不知先生识美人亦是当世之冠，如此箫舞，得先生谬赞，实在受宠若惊。当前正是风雨欲来之际，先生左右无事，箫舞便退下了。”
　　“慢着。恕在下叨扰，在下久居鬼谷岐黄之术略同一二，望神医不吝赐教苏公子所中之蛊。”诸葛谋道。
　　“苏公子所中乃是情蛊，此蛊有母蛊子蛊之分，母蛊子蛊均以施蛊人之血做引，添以母子蛊虫，母蛊中还要再添以受蛊人之血，双蛊须煎熬七七四十九天。此蛊可锻成粉末，施于无形之中，但须连施半月。一般施蛊人会服用母蛊，向受蛊人施以子蛊。中蛊者，母蛊若死，子蛊必亡，只是会延期七七四十九天，期间子蛊日日撕咬中蛊人的血肉，直至中蛊人败血而亡。此蛊源自苗疆，乃是苗女施予负心人所用。”
　　“依凤公子所见，苏公子所中之蛊是何人所施？”
　　“恕奴家不知。”凤千顾陡然一笑，眉间一点朱砂如血染，妖异非常，“奴家只知苏公子惹了不少风流债，这一蛊痴心人已死，苏公子怕是还不清了这情债了。”
　　诸葛谋不应，只是问：“请教凤公子是如何解了这情蛊的？”
　　凤千顾道：“该是庆幸苏公子命大，普天之下，此蛊只有奴家一人能解。解蛊之法倒是简单，半月之内日取中蛊人血半碗，再施以施蛊人血半碗，调制效此法煎熬服用即可。”
　　诸葛谋眸中疑惑顿生，“凤公子不是说施蛊人已死么？”
　　凤千顾深眸灼灼，“先生可知奴家之血有麒麟血之称？奴家施药须万金，之因奴家所用之药均加了奴家的血，《药王谱》有载，麒麟血可解万毒，这一药万金，先生说是值与不值？”
　　说罢，身形窈窕依上榻来，软软地靠在诸葛谋身上，衣上流苏如锦鲤，掩着冰肌玉骨一室生香，竟是在挑逗。
　　诸葛谋眸色顿暗，半晌，竟轻声地叹：“何苦呢？”
　　凤千顾笑，一双清眸辨不清悲喜，“值与不值，千秋功过留给后人评罢，先生仙风道骨非世人可度，奴家一介俗人一错再错，亦是天意。奴家言尽于此，当年栖凤亭天下第一神医凤千顾抛家弃族，连名姓都舍了，换不来先生一眼。今日妾身箫舞妄以蒲柳之姿愿与先生共赴巫台之欢。”
　　说罢，腰间系带垂地，罗衫半褪，裸出玉骨如瓷，凝肤如脂，指上涂了丹寇，在诸葛谋腰间缓缓滑动，感到诸葛谋分明地颤动，咬唇一笑，魅惑顿生。
　　凤千顾，世人道是“不栖梧桐，凤犹千顾；冰肌玉骨，西子自弃。”，盛赞其纵作男装，容色可欺西子昭君，更何况这般刻意引逗。
　　诸葛谋眸色深暗，竟有了些微微地喘息，他伸出手抵上箫舞绞在腰间系带上的手。
　　箫舞陡然收了手，仓促地清理罗衫，一双灼灼的眼渐渐暗淡如死灰，半晌才道：“既然先生嫌弃箫舞残花败柳，箫舞不敢污了先生，便退下了。”语间清冷如霜，起身离去的姿态却决绝如玄冰。
　　诸葛谋望着箫舞是怆然的神色，末了薄唇微动，他喃喃轻唤：“千顾。”
　　凤千顾身形一滞，晨曦映彻，长身玉立，一如当年，逆光方向，恍若诀别。
　　我自是年少，韶华倾付，一别经年。犹忆那年栖凤亭，大雪磅礴，少年长身玉立，傲岸倾尘之姿，灼华如桃李，一身单薄的绣袍积雪，长剑微吟，分明决绝，却固执地问：“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诸葛谋，你可愿与我共此生长游？”
　　漫天雪雨霏霏，他知少年必是负了父母宗族而来，长亭十里送别，不过问他一句你可愿意，他知少年身上绣袍已全湿，积雪必定寒彻入骨，可他却答，“诸葛谋愧对凤公子错爱。”
　　少年不等他说完便扬鞭而去，风雪挟沙，摧梅折枝，雪地上马蹄纵横成一线。
　　他伫立在原地望着，眸间凉薄而决绝。
　　负君此生，唯图来世相报，可好？
　　长亭一别，自此，世间便再无凤千顾。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