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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君谋客行 侠客有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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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
苏遇侧伏在榻上,黛眉未动,香灯烟烛衬得一双点漆般的眼深若寒潭,“不知齐王驾临,草民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望王爷赐草民一死,以正法度,昭天下,明乾坤。”
“放肆!”那人断喝,瘦削的指搭在苏遇细不盈握的腕上。
“你可知你中了蛊。”他收回手,如此说道,语气淡漠。
苏遇对上他褐色的眸,遂笑意盈眸,笑得极尽讽刺,“草民不知。”
“你不知什么?”他站起身,朱紫袍上绣着四爪龙图,微扬颔首,便挡住了火烛的光,苏遇蜷身落在他身下大片的阴晦里。
“草民不知天下第一神医凤千顾竟然如此价贱。”苏遇扬起眼,淡淡一笑续道,“素闻凤千顾,世称鬼医,先帝在位时欲召其为御医,苦于其行踪诡秘,遂罢。有道‘鬼医望诊,阎王绕道’,可他苛有三不诊:非皇亲国戚不诊;非名门贵族不诊;非甲贾厚利不诊。如此骄纵于世之人,竟肯纡尊为女子侍候王爷幕下,足见王爷民心所向,权势滔天,手段非凡。苏遇一介匹夫,非皇亲国戚,非名门贵族,亦非甲贾厚利,得见尊容,惜其望诊,实是三生有幸,细想必是蒙王爷恩泽,望王爷准草民所言,来世必衔草结环以报。”
魏祚剑眉蹙起,星目凝着慑人的怒意,双手缓缓上移到苏遇脖颈间,微微地用力,白皙的颈上赫然出现五指青紫的印记,含着怒意的眼触到苏遇平寂无波的眼底,猝然松了手,他凑到苏遇面前,隐隐地气势迫人,“苏遇,你不想活了么?凤千顾好不容易救活你,本王不喜欢作无用之事。”
"草民是否该叩谢王爷仁慈,饶草民苟存于世?"苏遇冷笑,“草民与苏鲤幼丧父母,虽为士族,奈何如同草籽,王爷若能放过苏鲤,纵是赐死草民,草民来世必结环以报。”
“苏遇,你莫不是要告诉本王,你在等林故来救你?”魏祚薄唇轻勾,指尖轻抬起苏遇白如骨瓷的下颌,“我送了他一块玉,他现在正急着日夜兼程赶赴京都,唯恐误了祭天的良时。你以为他会来救你么?纵是他来,你认为一个小小的都统能与本王抗衡几时,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乖乖告诉本王,除了凤千顾,你还知道些什么?至于苏鲤,她既是齐王妃,待她过府,本王自会好好待她。说不定还能允她与你姊弟团聚。苏氏说到底不过一介士族,得本王如此器重,你姊姊应当惜福了。”
“草民叩谢恩典。只是王爷所问,明日自会有人答复王爷。”末了,苏遇如此道。眸中血色一片。
子夜。
闻得烛心燃蕊数声作响,烛灯明暗交错壁上光影跃动。苏遇起身离榻,白色中衣细薄如纱衬得苏遇身形更显清瘦,他伸手推开了雕花窗,极目所见,江上寒烟轻笼,九州月色一明,几不可闻地低吟了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画舫舷边。
月澈如玉,皎照今夕。
苏遇身倚在栏,江上风起,衣袂翻飞,隐隐听到笙歌奏乐,如隔千里。
远处,有人出得厅来,至前方才道了一句:“苏公子病弱却是好雅兴。”来人长衣素净,带着隐隐的谪仙之风,神色淡然而凉薄。
“雅兴?天下未定,何来的雅兴。”苏遇望着风过浪骤起的江面,随口接道。
“当今天下盛世升平,敢问苏公子,何来的天下未定之说?”那人毫不示弱,语渐犀利。
“鬼谷先生诸葛谋竟肯出鬼谷,这难道不是天下动荡的先兆?”苏遇转向诸葛谋,单刀直入,“敢问先生此去益州是为何?”
“诸葛谋此来,乃是为一策。“
“何策,还请先生赐教。”
“此乃江山策,旨在首先直取益州,联颖系平,围攻济州;外召兵马,内制蕲,韩,沧,卫四洲,策逼皇城。一策乃定天下。”诸葛谋道,“但依苏公子所见,此策如何?”
遇回望颍州苍茫,莫名想起那日花街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故世太和之景,苏遇垂目道,“先生才气纵横,文采风流,谋惊天下,可知何为天下?今天下未定,时局动荡,先生之谋可助王者夺天下;能者倾天下;贤者得天下;亦可助庸者祸天下;戾者灭天下;邪者亡天下。先生既出,乃是依世而度,我辈本不该多言,但求先生助尧舜者定天下,稳民生,匡社稷,则先生之名经史可留,千秋可诵;先生之德,高彰庙堂,万代流芳。”
待苏遇走远,诸葛谋陡然问道:“苏公子怎会知我等要至益州?又怎知我等必攻益州?”
苏遇淡然道:“三日前,在下上舫入席时忽觉画舫改道入九江,九江一脉山众城稀,天险为障,易守难攻,隘口即是益州,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若争天下必要先制益州。故此行必是为取益州而来。此舰日行千里,平稳如履平地,舱深厅广,尤是基底深厚,改作画舫,怕是费了许多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