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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棋观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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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内。只二人,一卧一立,主卑立分。几案上,香烟袅袅上升。
“有人袭击沈璇?”杨峰斜倚在榻上,微微皱起俊俏的双眉。
“末将失职!”李宇单膝跪下,威武不屈。
杨峰摆了摆手:“是何人所为?”
李宇眉头紧锁:“交手时间太短,还尚未及看出。但末将当竭尽所能,定会查出那认是谁,请殿下放心。”
杨峰叹了口气:“我只担心那人并不是冲着沈璇,而是为我而来。”
李宇神色一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杨峰凝神看着榻几上摆放的一盘残棋,招呼李宇上前:“你过来看看这盘棋。”
李宇一愣,走近桌上棋盘,观棋凝思,眉头渐渐皱起。
“这残局你能解吗?”
李宇不语,半晌忽的单膝跪下:“末将不敢!”
杨峰笑起来:“不过是一盘棋局,你且只管下,本王决不怪责。”
李宇起身,犹豫道:“这残局乍看起来黑子已占尽上风,似是大势已定。”
杨峰眼光一闪:“你觉得这棋局最后赢家是谁?”
……李宇不语。不愿答,也不敢答。
杨峰脸上寒意微露,随手拈起一枚白子,
“世人皆以为黑棋赢,我却赌白棋胜。”
李宇捏紧了手中的佩剑,呼吸不觉得粗重起来。
杨峰放下一枚白子:“只需三步。”这一枚白子竟封死了自己一大片棋。
“太子资质平平,居功好伟,只因居于长,手握天下三分兵马。”
李宇神色一禀。
杨峰又下一白子,这棋一走,本就成弱势的白子棋面,更是所剩无几,本有待反扑的局面已全然所失,看来竟是黑子必赢。
“二皇子频频遇险,下毒,刺杀,步步紧逼。”
李宇左手握拳,指节咯咯作响:“殿下!”
杨峰不语,缓缓靠向榻枕头,道:“这第三步,换子。”
“换子?”李宇大吃一惊。
“李宇,执黑子还是白子,只在于下棋人的一念之间,而这盘棋从来就掌握在本王的手里。”
“李宇,你可知道母狮摔子的故事?母狮产子之后会把幼子摔下山崖,死了只能算是天性软弱,唯有活着的才可能成为百兽之王。”
“李宇你我相知多年,我信你。”
李宇不语,胸中波涛翻滚。手中的利剑猛地摇晃,长鸣不休,杀气逼人。数年的隐忍,终于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天下大势本就是一盘棋局,有人观棋,有人执子,也有人不得不为人驱使,非黑即白。只是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李宇将军站在庭院中,缓缓向上天举起手中的利剑。它领兵沙场,气势如虹,但却总是隐忍不发,忠心不二。他的剑讲究的是厚重急勇,每一出手所到之处,必定披荆斩麻,生灵涂炭。
剑是好剑,却也要能人来驱使。人是好人,却不知是否甘于人下。
宝剑出鞘长鸣不休,杀气腾腾。李宇目光如炬,脸上尽是森森寒意。
瑞王府。
沈璇对着镜儿细细的画了眉,点了唇,描眉画眼,乔粉施朱。一双眸子眼含秋水,一张脸儿面若桃花。屋子里红烛摇弋,整张脸也不由得闪闪烁烁起来。一夕间眉梢眼角,春意正浓。这是新增的妩媚,不似从前,胜似从前。
“这是二殿下送来的上造锦缎二十匹。”
“这是二殿下送来的高丽国贡品极品东珠十二颗。”
“二殿下送来的金雕玉器二十件。”
“二殿下送来的胭脂水粉四十盒。”
“二殿下送来的名家书画十八幅。”
“二殿下送来的四书五经等书籍四十箱。”
“二殿下送来的精品乐器十二件。”
……
沈璇望着一屋子的琳琅满目,跟个藏宝库似的,不由得有些好笑:“二殿下这是做什么?”
送礼的宫监献媚道:“二殿下对身姑娘恩宠有加,姑娘真是得天独厚福泽绵长。”
沈璇指着那一堆的弓箭,哑然失笑:“殿下送我那么些刀剑兵器的,莫不是要我习武吧?”
宫监笑道:“二殿下说了,不知道沈姑娘喜爱哪些,便每样都送来些,总有那么几样会合姑娘的心意。”说着怀里取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悄声道“这是二殿下亲手做给姑娘的。”
沈璇一愣,轻启盒盖,赫然是一对木刻的鸳鸯。
亲手而做?
心下百转千回,一点一点红透了脸颊。“止则相偶,飞则成双”;“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她虽薄情,却不是不懂。只是何人果真能情深若此,坎比鸳鸯比翼?
微微含笑,手抚情丝,凝思不语。木刻虽称不上精致,一笔一划中却费尽了心思。指尖缓缓抚过粗糙的木刻,仿若轻滑过那人弯月般的眼眸。一般的似水柔情。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是不是就是这样?
便取了随身带的绢帕,匆匆着墨,折好,交给宫监:“有劳公公将这帕子交给殿下。”
宫监毕恭毕敬的收了:“姑娘放心,奴才一定带到。”
沈璇望着宫监远去的背影,心中微微颤动,好像秋日颤落的落叶。从小到大,可有过哪人对自己如此上心过?
一屋子的琳琅满目,一屋子的金碧辉煌。都不及那小小一对木刻。哪怕春宵苦短,哪怕天光立现。
玉箫轻吟,第一次竟是有些情思绵绵: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鸿雁传书,鸳鸯送情。原来竟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正自思绪,就见门帘一挑,却是知秋急急的走了进来。
“小姐,皇后娘娘派人招你与瑞王爷进宫。”
沈璇神色一禀,上次进宫险些命丧郑琉手中,到如今还是心有余悸。赶忙收拾了一下,好整以暇,与知秋匆匆的去了。
进的厅堂,却见瑞王已自穿戴好,在厅中久候。见得沈璇,瑞王不仅眼中一亮。随即大手一挥:“走吧。”便拉着沈璇上了马车。
马车上厚厚的棉帘遮住了阳光,沈璇望着面如玄铁的瑞王,隐隐觉得有事发生,心下有些不安。一时间气氛蓦然,只听得马蹄声的的作响。
“你可知皇后找我们前去为何?”瑞王忽道。
“女儿不知。”
瑞王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璇丫头,眼下只怕又要有一场大乱了。”
沈璇一惊,强笑道:“女儿愚钝,不明白义父所指。”
瑞王不答,却反问道:“你可知为何皇后要为二皇子公开选妃?还要在朝中五品以上大员家眷中甄选?”
沈璇眉头一皱,微微摇头。
瑞王叹道:“世人皆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选妃大典,却不知皇后郑琉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沈璇一惊。
“试探朝中官员中,多少肯归附于二皇子杨峰。”
“归附?”沈璇一愣,随即惊道:“太子尚在何来归附一说,莫非皇后娘娘有意……”心下一禀,硬生生的把废储二字吞了下去。
瑞王定睛看着沈璇:“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果然心思聪敏。”一字一顿道:“不错,就是废储。”
沈璇心下一沉,反而平静了下来,沉吟道:“义父为何要将这等大事告知沈璇?”
瑞王道:“因为你与本王现在在同一条船上,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不错。”
沈璇低头沉思,眉头越皱越紧。当年杨京称帝后,杯酒释兵权,一干打天下的老将均被迫解甲归田。纵然当年跟杨京出生入死如瑞王,也不过得了个空头王爷的名号。表面上手握重兵,可那调兵虎符却牢牢掌握在杨京与太子杨宗手中,瑞王根本已无实权。杨京多疑,杨宗好权,若想东山再起,唯有归附皇后郑琉。而二皇子选妃便是最好的一个契机。瑞王虽没有子女,但沈家财大,爱女沈璇又名冠西京,若能两家结合,的确是皇后郑琉为杨峰选一个贤内助的上上之选。沈璇若是一朝得势,瑞王必定平步青云。
半晌,抬头道:“不知皇后娘娘为何有意废储?”
瑞王冷笑一声:“太子好权,每多建议,又生性风流,很不得皇后娘娘的欢心,母子二人早已经貌合神离。二皇子杨峰,为人谦厚,对皇后言听计从,这二十几年来竟从未立过任何一名侧妃妾室,皇后甚为满意。——还有就是太子最近为皇上建了一座宫外宫,收纳了无数美貌女子在内,这一举动大大激怒了皇后。若是你,你会不会废宗立峰?”
沈璇愕然,早闻皇后郑琉擅妒,连杨京这十几年来都不敢纳妃一人,这太子却也太不把郑琉放在眼里了!
沉吟一阵,沈璇忽道:“二皇子公开选妃之事是否义父有意通知我父之涵?”
瑞王微微一愣,嘴角一瞥若游丝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