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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楼艳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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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
沈璇身着男装,坐在万花楼的房间里,仔细打量着这名冠京城的头牌名妓——艳姬。只见她用一枝玉簪松松绾了发,一袭青纱半遮半掩着胸前的红绫,若隐若现,然而最魅惑的便要数左眼角下朱笔描的红蝶,媚艳而不俗。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来。”艳姬开门见山。
沈璇笑笑。果然是个聪明人,值得爹爹写在密函里的女人自是不简单。
艳姬冷艳一笑:“沈璇姑娘大名鼎鼎,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让二皇子在最后关头取消了选妃大典?”
沈璇眉头一皱,随即释然道:“艳姬姑娘貌美惊人,一张嘴也是凌厉非常,沈璇佩服。”
艳姬冷哼一声:“不敢当,在沈璇姑娘面前有谁敢称美貌二字?”
沈璇冷然道:“外表不过是皮相,难道艳姬姑娘也甘于流俗?”
艳姬一愣,沈璇微微一笑:“面貌不过是徒具皮囊,百年之后谁留得住风华正茂?古语有云:以色事君者,色衰则爱弛。”
艳姬别具深意:“沈姑娘倒看的透彻。——只可惜事到临头怕也是身不由己。”转身冷笑连连:“艳姬早听说了你与二皇子竹林相遇的一段佳话,今日一见沈姑娘果然眼角眉梢春意正浓,尽显大婚之喜,若不是姑娘今儿来找我,我倒险些忘了姑娘与杨家可是血海深仇,只道你一门心思要飞上枝头作凤凰呢。”
沈璇待要张口分辨,不知为何眼前却浮现出杨峰那脉脉含情的双眸,还有那犹如春花乍开的笑容,心中一禀竟不知从何说起。
艳姬瞧着沈璇的样子,冷哼一声:“看来被我说中了?不过我提醒你,杨峰毕竟是杨家的人,是你的仇人。杨京不是好人,他那些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杨峰平日里一幅痴心圣人的样子,我告诉你这世间表面上清静的往往内里都是污浊不堪,而本就混水的里面最多也不过是一样罢了。要是我,我宁可要那滩浑水,也不愿意让自个儿在那染缸里,落得个清静自在!”
沈璇心中有些不忿,到底是自己的夫君,被别人这样说自己也会不舒服,顿了顿道:
“他与别人不同。”
艳姬凤目一挑,嘲笑道:“不同?怎么个不同法?我告诉你,天下乌鸦一般黑,世上的男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千金小姐瞧不起我们青楼女子,可别以为烟花之地就是肮脏下流,依我看那朱门大户就未必强的到哪里去!你看看那皇宫里王府里的女人,主子要她们吃饭就吃饭,要她们睡觉就睡觉,一个不小心还得赔了性命,就连你住的瑞王府,恐怕除了门口的那两个石狮子也没有什么是干净的!(借用红楼名句,给曹老先生鞠躬,再鞠躬!)倒不如我们青楼里的女人,最起码还能有个自己挑客人的本事,就算夜夜换新郎又怎样,他们以为用银子得了我们身子是占了便宜,殊不知我们拿了银子还倒嫖了他们!”艳姬气极,把手里的茶杯一摔,上好的官窑瓷立时跌了个粉身碎骨。
沈璇望着艳姬皱眉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样一个通透的女子,偏偏生在了污浊之地,真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只是她为何如此偏激?爹爹说艳姬只知道杨京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却不知道自己就是前朝温仪公主,莫非她也与杨京有着血海深仇?便试探道:“艳姬姑娘为何如此恼恨世间男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果然听得艳姬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杨京还有郑琉,让他们死无全尸!”
“艳姬姑娘与杨京也有深仇大恨?”
艳姬冷笑:“岂只是深仇大恨,简直是血海深仇!”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幅画像道:“你看看这是谁?”
沈璇展开画轴,见那画中女子自竟是艳姬,再细细一看却又觉得不对,那画中女子虽和艳姬极为相似,但年纪似乎要更大一些,眉目之间比之艳姬,少了些戾气多了几分愁绪,便摇头道:“不知,请艳姬姑娘相告。”
艳姬怨恨之色形于面上:“这是前朝皇后杨玉贞!”
沈璇吃了一惊,陪同文宣帝殉葬的皇后杨玉贞?艳姬和她面目如此相似莫非她是……
艳姬似是看出了沈璇的想法,冷冷道:“没错,我就是玉贞皇后的亲生妹子。”
缓缓转头,艳姬双眼深含泪光:“我和姐姐只是贫民家的女儿,当年我姐姐和杨京许下了终身,但是郑琉这个人妒嫉心很重,根本不允许杨京纳妾,杨京乍称我姐姐是他的义女,瞒着私下里偷偷往来。谁知道纸到底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让郑琉知道了,为了拆散姐姐和杨京,郑琉用计让当时的风流好色的文宣帝对姐姐动了心,撺掇文宣帝下了圣旨招姐姐为妃。皇帝金口一开,哪有商量的余地,而那杨京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让姐姐甘心入宫,成为了他平步青云的后盾。最后……最后竟然杀了她!”说罢,恨恨咬唇不语。
“那你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艳姬恨恨道:“那郑琉杀了姐姐还不满意,竟派出四个大内高手灭了我全家满门!谁知……我落到了那四人手里,这些禽兽居然将我凌辱之后卖进了青楼。”艳姬眼中深不见底:“你能想象吗?那时我还不满十岁,不满十岁啊!我亲眼看着爹娘被他们一刀一刀的砍死,血流成河,我亲眼看着这些人在我身上肆意凌辱,我亲眼看着自己被卖入青楼每天被那些臭男人千人跨万人骑……”染着蔻丹的长指甲深深的扎进手掌心,艳姬形如鬼魅:“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害过我的人血债血偿,一个也不放过!”
沈璇皱眉望向艳姬,只觉得一阵心疼,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在目睹了家人被灭门的惨剧之后,还要被一群禽兽肆意凌辱,最后更被卖入青楼过着十几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她……当下心有不忍,上前拉住艳姬的手,哽咽道:“姐姐……你受苦了……”
艳姬眼含泪水,看着沈璇:“我不会原谅他们,要不是杨京,要不是郑琉,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我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是谁害我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他们,绝对不会。”
望着这样的艳姬,沈璇不自禁也流下泪来。杨京,郑琉,你们到底害了多少人?只为了天下,只为了荣华富贵吗?沈璇慢慢闭上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走出万花楼沈璇眼中犹自含泪,一定要报仇,要杀了杨京,杀了郑琉,为了天下多少被他们害死的人报仇!不自禁捏了捏袖中的小包,看样子竟是两本书呢,只是爹爹特意让我来艳姬这里来取这两本册子是为了什么?这两本册子里究竟写的是什么?想起艳姬交给自己这小包的时候讳莫如深的笑意,沈璇不由得深深打了个冷战。
突然间,一个黑影闪过,沈璇眼前一亮,只见一把刀正向自己头顶劈来。沈璇身子一软,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那人冷哼一声,竟拉着自己腾空而起,沈璇害怕的闭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竟是在一片树林里,那人将沈璇狠狠地甩在地上,冷笑一声:“沈璇你这贱人拿命来!”竟提刀向自己头上劈去。沈璇惊叫出声,一时间花容失色。
却冷不妨,眼前方横斜出一把宝剑,将拿刀锋挡开去!只见眼前蓝光一闪,与那黑影打斗开来。却是一个蓝袍男子与一蒙面黑衣人,一剑一刀缠斗起来。沈璇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出了这蓝袍男子比那黑衣人武功高出甚多,心里只觉得那人眼熟却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却见那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渐渐破绽百出,蓝袍男子一剑攻入打掉了他手中的长刀。蓝衣男子冷冷道:“你是谁?”黑衣人一愣竟向那蓝袍人发了一只暗器,蓝袍男子侧身一让,黑衣人趁这工夫竟自逃开而去!
“沈姑娘。”顿了顿,蓝衣男子走上前来。
沈璇一愣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抬头细细看去。
“是你!”沈璇望定那男子不禁一愣。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竹林中的蓝衣男子。
“末将李宇,奉二皇子殿下之命,特来保护沈姑娘的安全。”依然是那不怒而威的声音。
沈璇心念一转,惊道:“你监视我?”
“末将不认为这是监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那你见到了什么?”
李宇眉心微蹙:“末将只是看见沈姑娘去了……去了……”当下竟说不出口。
沈璇立知他知道自己去了万花楼,心下暗惊。二皇子妃去了青楼,传出去自己的名声必定就要毁于一旦,万一有人有心打探查出了爹爹的复仇大计,沈家上下十几年的心血不就全部毁在了自己手上了吗?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
当下微微一笑:“沈璇今日只是到万花楼见了一位多年前的朋友,这等小事李将军就不用麻烦二皇子殿下了吧?”
李宇皱眉不语。
“这么说李将军打算把今日之事如实汇报了?”沈璇面上冷笑,心下却惶恐不安。
“这是末将的责任,事无大小具须向主子呈报。”那声音刚强不阿。
“李将军当真要将沈璇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沈璇幽幽叹道。
李宇眼中波澜不惊:“恕末将难以从命。既然沈姑娘只不过是叙旧,就算末将从实禀报,相信二皇子殿下也不会怪罪沈姑娘。——请恕末将无礼。”说着便向树林外走去,想是要唤下属过来。
无礼?好,李宇这是你逼我的,休怪我无情。
“等等。”
闻言李宇脚步一停,却见沈璇慢慢走近,脸上已是梨花带雨,更显得楚楚可怜:“李将军当真见死不救?”
“末将恕难从命。”一言未及,却见沈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李宇腰间挂的一块玉佩,迅速逃开至三尺远的地方站定,定了定神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救?”
李宇眉宇之间隐含怒气:“请把玉佩还我!”
沈璇笑得魅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宇隐隐觉得不对劲,正要上前抢夺,却见沈璇抓住自己的衣领,猛地一扯,随着裂帛之声,沈璇胸前春光立现。
李宇一愣之下,竟自呆了。半晌,却见沈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竟是说不出的揶揄。
心里一晃,李宇摄定心神,立时转身:“请沈姑娘把衣服穿好。”
却听的沈璇一声轻笑,一双玉手竟攀上李宇的肩头,娇躯慢慢的贴近了他的身子。李宇心中一荡,忙一禀神色,一把推开沈璇,怒道:“沈姑娘请自重。”
沈璇轻蔑一笑:“李将军倒真是坐怀不乱啊,不过妾身以为别人可不这么想。”见李宇身子一晃,沈璇悠然道:“沈璇一介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又生得有几分颜色,而将军常年征战沙场力大无穷。你猜我若是喊叫引得人来,会不会有人相信这衣衫是我自个儿扯破的?”说着声音一沉道:“这侮辱皇妃的罪名你李宇担当得起吗?”
李宇面色绯红,转头怒视沈璇:“李某人行得正做得直绝不会受你的威胁!”
沈璇直视李宇的双目,眼中光芒让人不寒而栗:“李将军当真有此自信?我乃当今皇后钦点的王妃,二皇子又对我一往情深,你猜他们信我还是信你?——你若逼我鱼撕网破,我便要你李家上上下下一起陪葬!”
李宇怒发冲冠,双拳紧握,指节微微作响,想是愤怒已极。沈璇见状,声音也自放软,缓缓道:“李将军不必如此生气,沈璇也是出于无奈,只要李将军肯忘记今日所见所闻,沈璇保证李将军全家无忧。”
李宇隐含怒气,正待发作,却听得树林外隐隐传来兵士的搜寻声,越来越近。李宇心下一惊,若被下属看到沈璇衣衫不整自己可就真的大祸临头了,自己一死便罢,可这李家上下几十口人却都要因此陪葬,这可怎生是好?
沈璇也有些惊慌,却一脸的坚定不移。
罢了罢了,枉我李宇一生清高,却栽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李宇哀叹一声,转过身子,缓缓道:“请沈姑娘把衣衫穿好,末将要唤人来了。”
沈璇微微一笑:李宇将军,你到底是还是输我一筹。
说时迟那时快,沈璇刚刚拉上了衣衫,就有一对人马冲进了他们的栖身之所。见到李宇和沈璇,领头的兵士翻身下马行礼:“末将参见李将军,沈姑娘!”
李宇声音略显僵硬:“把马牵来回去复命!”
“是!”兵士抬头,却望见沈璇衣衫隐隐有撕裂的痕迹,不禁惊道:“沈姑娘,你的衣衫……”
闻言李宇身子一晃,转头向看去。却见沈璇眼中波澜不惊:“适才有歹人意图不轨,多亏李将军及时相救,尔等均救我有功,我一定会向殿下如实并报。”
兵士面露喜色:“多谢沈姑娘。”
沈璇望向李宇,眼含深意:“劳烦李将军扶我上马。”李宇虽不情愿却也只得走上前去,忽想起那块玉佩,不禁冷哼道:“李某已经答应了沈姑娘保守秘密,请沈姑娘归还玉佩。”
沈璇低声轻笑:“沈璇怎知李将军会不会遵守信用,还是留着这块玉佩作物证才好。——放心我一定替李将军妥善保管。”
李宇面色阴郁,冷冷的看着沈璇:“以姑娘的心机还怕李某耍花样吗?”
沈璇眼中光芒闪过:“可惜沈璇不像李将军心思广阔,很多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李宇冷眼看着沈璇,不发一语。
不料上马时沈璇身子一晃,袖里的那两本册子竟然掉了出来,沈璇刚要伸手,却因为身在马上被李宇抢先一步。糟了!沈璇暗叫不妙,自己都不知道这册子里写的是什么,万里面有什么大不敬的话语不是要……刚要伸手去抢,却见李宇慢慢转过头来,脸色半红半白奇怪至极。
沈璇一急:“还我!”李宇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这就是你去万花楼的原因?”沈璇一愣,却不知李宇怎么知道这东西出自万花楼。当下恼怒道:“与你何干,这是我的东西。”
却见李宇似笑非笑的把册子递过来,沈璇一守抢过。李宇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璇一愣,纳闷的看向手里的册子。这一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这这不是春宫图吗?
沈璇登时面红耳赤,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心中暗暗叫苦,艳姬啊艳姬你可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