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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颜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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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81年冬,靖南大将军杨京受北周文宣帝禅让继位。创周朝,建号乾贞。
杨京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国运昌隆,四海之内皆来归属,史称乾贞盛世。
乾贞十七年,秋。都城江陵。
蓝色的八抬轿端端正正的停在端王府的门口。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匆匆拿着拜贴递给门房,朗声说道:“西京沈氏小姐拜会瑞王爷。”
门房拿着拜贴倒有些好奇,哪有大姑娘亲自上门递拜贴的事情,又想着瑞王爷的风流,便调笑起来:“你家小姐是哪家的花娘,怎么就敢自个儿上门来了?”
小丫头柳眉倒竖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吗?小心拔了你的舌头!快把瑞王爷找出来,我家小姐要见他!”
门房一听倒愣住了,这么多来拜会王爷的人里,哪个不是趋炎附势卑颜屈膝的,哪像这丫头人虽小口气却大,似乎全然不把瑞王爷放在眼里,心里不禁也恼怒起来:“你是那里来的野丫头敢在瑞王府门口撒野,爷爷我要是不教训你,你还上天了?”说着就推搡着把小丫头往外拥。小丫头不防竟被推倒在地,好好的绸缎衫子溅上了好些泥巴。
正推搡间,就听得外面的轿子里传出一声娇嗔:“知秋不得无理。”门房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如黄鹂般婉转,仿若天籁之音,全身竟是说不出的舒畅,竟自呆了。小丫头知秋匆忙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土,便赶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奴婢知罪。”那女声又自轿中传出却是向着门房:“劳烦这为大哥通传一声,西京旧友沈氏之涵之女拜见瑞王爷。”
沈之涵的女儿?门房立时愣住了,半晌,才颤抖着问:“小姐可是名冠西京的第一美人沈璇?”
知秋因为门房的推搡正没好气,听他如此说,便骂道:“混帐东西,我们小姐的闺名可是你们乱叫得?也不怕瑞王爷置了你的罪!”
门房吓了一跳,不停的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躬身退后,口里还叫嚷着:“小的不长眼,小姐息怒,小的这就去通传,这就去通传。”说着一溜烟的就去了。
知秋望着他匆匆的背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却听得轿子里的女子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难为人家?”知秋吐了吐舌头,便不言语了。
未过多久,就见得门房一脸献媚的匆匆而来,在轿前打了个千秋陪笑道:“沈小姐,王爷有请。”
沈璇在知秋的扶持下缓缓走进瑞王府的正厅。只见那沈璇身着一身墨绿色的绸缎衣裙,一看就是名家剪裁,显得她身形风流婀娜,步步生莲。头上只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却不显得寒酸,更增了几分清丽难言的气质,当真是静若娇花照水,动若弱柳扶风。脸上虽蒙了薄薄的一层轻纱看不清面容,却越发让人忍不住遐想着脸上蒙着的薄纱后,是怎样一张秀美绝俗的脸庞。
饶是阅人无数如瑞王见了沈璇也不禁心头一颤,更何况底下的下人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全然忘了不得正眼直视主子的规矩。沈璇似早是习惯了这样的眼光,不嗔不羞,微微含笑道:“民女沈璇参见瑞王爷,王爷吉祥。”
到底是瑞王,一定神,便即抚手大笑道:“你就是沈之涵的女儿?好好……一晃眼你就长这么大了。你父亲可好?”
沈璇抿嘴一笑:“谢瑞王惦记着,家父身子倒还健朗,只是这一阵子忙着给造衣局准备布料抽不开身,不能亲自来拜会瑞王。民女临行前,家父特意千叮万嘱要我替他向瑞王您请安。”
瑞王呵呵大笑:“之涵客气了,我和他当年可是生死至交,只是十七年前他一家去了西京就难得再见了,不承想如今也成了一方大贾,连御用造衣局都要向他那里购货,真是不得了。”
沈璇正色道:“家父时常提醒我们,沈家能有今天全是依仗瑞王爷的扶持,王爷恩同再造沈家合家上下全不敢忘。”说着眼角竟含泪,盈盈下拜。
瑞王只觉得心头一颤,不自觉地就搀起了沈璇:“世侄女何须多礼?有什么事就根本王说,本王一定帮你。”
沈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轻轻抓紧了瑞王的胳膊,盈盈含泪看着瑞王的眼睛道:“民女多谢瑞王爷。”
瑞王心中一荡,赶忙安定心神,强笑道:“世侄女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沈璇微微一笑,放开了瑞王,从袖中取出书信一封道:“这是家父写给瑞王爷的书信,请瑞王过目。”
瑞王心念一动,不知这父女俩卖得什么关子,不自觉伸手接过,细细看来。看罢,眉头越拧越紧,半晌才道:“你想嫁给二皇子杨峰?”
沈璇跪下道:“请瑞王爷成全。”
瑞王犹豫道:“二皇子是当今皇后最宠爱的皇子,这次虽说是公开为他选妃,却也是从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女儿中甄选,你沈家虽是豪门却终究是商贾之家,恐怕……”
沈璇道:“所以民女冒昧来求瑞王,瑞王在朝中乃是一品重臣,民女若能得到瑞王推荐这身份问题便可迎刃而解。”顿了顿道:“世人均知皇后宠爱二皇子胜过太子,民女若是能入选,绝不会忘了瑞王大恩大德。”
瑞王心中一动,却道:“你沈家也算是豪门望族,将来也一定能觅得佳婿,何苦定要嫁入皇家?”
沈璇略一思索,正色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民女自问也是一介俗人。”
瑞王眼光一闪:“良禽择木而栖?”
沈璇道:“况且这也是家父的愿望,民女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瑞王叹了口气,转身面向窗外,不发一言。沈璇跪在地上,一脸坚定不移。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瑞王道:“罢了,我便认你做义女就是。”沈璇眼中光芒闪过,重重给瑞王磕了个头:“女儿谢义父成全。”
一阵秋风吹过,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好像预示着这个不平凡的深秋里,将会上演着怎么样的惊心动魄。沈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许从十七年前自己被娘亲静妃送往西京沈家开始,她就没有了退路。为了冤死的父皇母妃,为了大齐易主的天下,她的一生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
一月之期转眼即至,向内务府呈报的玉牒也因为瑞王的权势很快批了下来。再过两日,便要去参选了。沈璇望着一树的零落,泪盈于睫。前途吉凶未卜,今生冷暖不知,难道说人的命运真的早就注定,半点由不得自己?微光初现,映得整个瑞王府一片红光,如血般殷红,是凶兆亦或是吉?半只残烛,带泪静坐,仿若人世间朝生暮死。
不若去问问卜吧,虽不能改变什么,只要图个心安。
“一百零一签帝女花,问自身。”知秋替沈璇说道。
解签的僧人眉头深皱,若有所思的盯着沈璇。虽是隔了一层薄纱沈璇也不禁羞红了脸,微微有些怒意。
知秋忍不住呵斥:“你这和尚好生无礼,我家小姐尚未出阁,你怎好这么瞧个不停?”
僧人面色绯红:“施主误会了,小僧不解的只是施主的签文.”
沈璇微微一愣,刚要开口发问,却听得那僧人说道:“施主的签文百年难得一遇,恕小僧无能为力。若施主不嫌,请与小僧去见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施主解答要问之事。——不过只可施主一人随我去。”
知秋才要张口,却被沈璇摆手阻止。略想了一想,沈璇点头:“劳烦大师带路。”知秋赶忙拉了拉沈璇的衣袖:“小姐就这么跟他去会不会出事?”沈璇微微一笑,朗声道:“相国寺威名远播,各位大师潜心向佛,有什么不放心的。”带路的僧人闻言不禁微微露出笑意。
七拐八转二人就来到了一处偏僻小院,带路的僧人停下了脚步:“施主我有一事要提前告知,这位居士长相……嗯……长相甚是奇特,施主末要见怪。”
沈璇一愣,不禁好奇:“居士?敢问这位师傅不是相国寺的人?”
僧人点头:“据方丈大师说,他是十七年前来本寺客居的居士,自从来相国寺后从未出过院门,也不爱与人打交道,潜心向佛。居士还特意造了一支签,就是施主所抽的帝女花,说凡是抽得此签的人都要由他亲自看看才行。”
“那一共有多少人抽得过此签?”
“施主是十七年来第一位。”
沈璇凝思不语,僧人却推开了屋门,说道:“施主请。”沈璇抬眼望去,见房中已然坐着一个身材矮小萎顿的男子,不禁一愣。
“居士,这位施主抽了帝女花。”
闻言,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饶是知道奇人自有奇像,沈璇还是被那人的相貌惊了一跳。世间竟有如此丑陋的人!那张脸用丑字形容简直就是赞美,鼻子眼睛嘴巴好似全部都错了位,七零八落的散布在整张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这样一个人简直就是上天跟世人开的玩笑。
那人眉头一皱,整张脸显得更加恐怖。挥手让僧人出去,凝神看着沈璇叹道:
“母仪天下,命带桃花。”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沈璇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那人话里有话:“我生平只见过两个人有此命数,一个是前朝的温仪公主,另一个就是小姐你。”
沈璇暗暗心惊:“师傅的意思是?”
那人仰天笑道:“命运早有定数,该来的终究会来。因果报应谁也逃不掉!”说着一挥袖子:“小姐请回,小姐要问之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沈璇略一沉思,便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却不妨被那人一把打落在地,怒道:“在下一生从不为荣华富贵而折腰,不是不愿为小姐算命,是不能算,不敢算!在下之前因为泄露天机被天谴成这副鬼样子,我只想留得这条残命多活几年!”
说着那人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璇面前,磕了几个响头:“小姐请回吧。”
沈璇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扶起他:“居士快起来,沈璇回去便是。”
那人起身,道:“最后送小姐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沈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口。
那人看着沈璇的背影,喃喃叹道:“冤孽,冤孽啊!”
出得院门,却不见了带路的僧人,想是他以为居士必定要与自己说好一阵子的话,便自去了。
谁知竟是这样。
只是那人造了帝女花必定就是想见那得签之人,却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肯说?那“母仪天下,命带桃花”又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璇百思不得其解,茫然间回头,竟然不知身在何方。
抬眼望去,眼前竟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与这深秋的萧索甚是不配。
来时怎么没见过这片竹林呢?莫非竟是迷路了?沈璇皱了皱眉,心跳的有些快。
“你是何人?”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声音。沈璇吓了一跳,脚下不稳,竟踩在了一块石子上,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叫了一声便摔倒在地上。
脚踝一阵剧痛,沈璇出了一头的冷汗,心知是扭伤了脚。
咬着牙要爬起来,眼前却出现了两个高大的人影。
低着头偷眼瞄去,见这两人身材一般高大魁梧,身上穿的也都是名贵华服,一白一蓝,显然是两个贵公子。沈璇心里一惊,这竹林地处偏远,四下无人,偏偏遇上两个陌生男子,万一是轻薄之徒这可怎生是好?当下深深低着头,咬唇不语。
见沈璇是一个年轻女子,二人似乎有些吃惊,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白衣男子又问道:“姑娘到底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声音有些懒懒的,不似先前那蓝衣男子的不怒而威,却是说不出的摄人心扉。
“我……”沈璇一阵慌乱,手中的签文就掉在了地上。正想拾起,却不妨被蓝衣男子抢先了一步。
“帝女花?”蓝衣男子失声叫道。
白衣男子手中扇子“啪”的一收,眼光紧紧的盯着沈璇:“这是你抽的签?”
沈璇咬唇,低头不语,生怕被他们瞧出了自己的身份。
蓝衣男子好似很不耐烦,走上前去,一把抬起了沈璇的下巴。
“你……做什么!”沈璇惊叫着推开蓝衣男子。却发现蓝衣男子竟愣愣的望着自己呆住了。再看那白衣男子的脸上也是说不出的诧异,眼中充满了说不出得炙热。
怎么会?沈璇辗转反思。
一阵秋风吹来,沈璇只觉得脸上一阵寒冷。等等,脸上的面纱呢?难怪他们会有那种眼神!沈璇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被他们看到了容貌这该怎生是好?
却见那白衣男子也走上前来:“你到底是谁?”说着竟向沈璇伸出手来。
“你别过来!”沈璇惊慌着向身后移了几寸,“大胆狂徒竟敢无礼!”咬了咬唇,只想快些镇住这两个男子,便叫道:“我乃瑞王爷的义女,当朝二皇子的王妃,你们休得无礼!”
“你是二皇子的王妃?”二人众口一词,竟是说不出的诧异。
沈璇冷笑道:“既然知道还不快些让开!”
白衣男子眼中光芒一闪,玩味道:“据我所知,二皇子选妃大典两日后才会举行,哪来的王妃?”
沈璇虽然对选妃势在必得,被他说中了心事,也不禁红了脸,逞强道:“以我的家世相貌难道还会落选不成?”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你倒很有自信。”
沈璇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你叫什么名字?”
沈璇把脸一偏,正对上蓝衣男子深不可测的目光,心下竟有些不安。
正要开口,却听的远处隐隐传来知秋的哭叫声:“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呀?”沈璇一愣,随即答应:“我在这里。”
白衣男子看了蓝衣男子一眼,向着沈璇露出春花一般的笑容,竟是说不出的俊美:“二皇子妃,瑞王义女,我们一定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