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欧阳青霓

4、芙蓉霜（上）

　　红绡、紫绫二人决定前往苏州寻找姻缘草。
　　到苏州已然是下午，酷日当头，十分炎热，口渴难耐。红紫二人便在一家茶馆里歇歇脚。
　　“小二，来一壶凉茶。”红绡催促道。
　　“好嘞，来了！”小二应着，便端来一壶茶并两个杯子。“两位客官请慢用。”小二招呼着她两个。这姐妹俩正在店内歇息之时，忽听门外一阵吵嚷。
　　“你别过来！别过来！”只见一位姑娘手拿着一包东西，疾步不停地往后退。而那位步步紧逼，手执纸扇的人，长得十分猥琐。“姑娘，你别怕！本公子会好好疼你的，来吧！”那人边说边动手动脚。这姑娘十分害怕，大喊“救命”，而这位公子却一脸奸笑：“这儿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还是从了我吧！”说完，一阵坏笑，便意欲□□。
　　这一幕全被红紫二人看在眼里。红绡见此情景，义愤填膺，刚想出手，却被店小二拦住了：“二位姑娘，我劝你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这位公子是这苏州城的一霸，也是当朝太尉之子——董泽。我们这苏州城已有好几位姑娘都被他给糟蹋了！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官府见了他还得礼让三分呢！”红紫二人正气不过，突见一位青衣姑娘翻身而来，口内还厉声喝道：“住手！”只见这姑娘相貌清丽脱俗，不落平常，十分美丽动人。董泽见了那姑娘，早已傻了眼：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人儿！要是能娶她为妻，我这一辈子也无憾了！心内如此想，便伸手，意欲调戏。只见那青衣女子不紧不慢，出手将那只脏手抓住，只轻轻一拗，只听得“咔嚓”一声，骨头就断了董泽痛得大叫。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还不快滚！否则另一只手也给你废了！”说着，便放了董泽。那董泽岂是饶人之辈？并不罢休，吩咐手下：“上！”只见他手下纷纷向那青衣女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那姑娘宝剑出鞘，那些人早被剑气所伤，摔倒在地。那青衣女子警告道：“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本姑娘让你有来无回！”“我们走！”董泽带着一干人等仓皇逃离。
　　“姑娘，你没事吧？”青衣女子一改刚才的英气，温婉如水。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墨痕感激地说道。
　　“姑娘，你知不知道叶垚叶将军的府邸在哪儿？”青衣女子问道。
　　“你找叶将军有何事？”墨痕虽是一个丫鬟，但却十分机警。
　　“我叫苏玉凝，是叶将军的外甥女。此番来苏州，是希望叶将军能出面替家父洗清冤屈。”
　　“你是玉凝表小姐？”墨痕将信将疑地问。
　　“你是？”玉凝觉得眼前这人既熟悉又陌生。
　　“我是墨染的孪生妹妹，墨痕啊！五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要不是表小姐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我家老爷的府邸就在前方，我带你去。”
　　芙蓉巷内，树影斑驳。来往的路人很少，给人宁静之感，也让人不免产生害怕之感。
　　墨痕自行敲门。不久，便有人来进门。“表小姐，请进。”墨痕一进叶府，便大声嚷道：“小姐，小姐，表小姐来了！”叶莲听闻，忙带着丫鬟墨染出来相迎。玉凝细看此人容貌，真是“蕊不足以拟其色，花差堪状其容。”“苏姐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来苏州了？姑父姑母可还好吗？”又吩咐莫痕道：“怎么还不去倒茶？”“多谢妹妹关心。家父遭奸臣陷害，身陷大牢，秋后就要处斩了。家母听闻，便一病不起，数月前去世了。”玉凝说着，落下泪来。叶莲忙劝慰道：“对不起，姐姐，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姑父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有贵人相助的！”“我此番前来，就是希望舅舅能帮我爹洗刷冤屈。”“这…恐怕要让姐姐失望了！我爹爹不久前战死沙场。如今大小事皆由娘亲做主。不如姐姐待娘亲从庙里回来后，再去拜会，看看她能不能帮忙？”一席话，点醒了玉凝，决定等叶母回来再寻求她的帮助。
　　日薄西山，宁静祥和。将军府大厅之内却是一派严肃的气氛。
　　“外甥女苏玉凝拜见舅母。此番前来打扰，是希望舅母能…”玉凝正于厅堂中行跪拜之礼。
　　叶母不理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厉声打断道：“想求我收留你就明说，用不着再这里攀亲戚！”这一席话被玉凝听得清清楚楚。玉凝自小在军营中长大，难免有些性子，听叶母如此说，如何受得了？立马起身，指着叶母道：“我苏玉凝还没沦落到要投靠你们叶家的地步！”叶母也不甘示弱：“别忘了，你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教你的！”“我娘怎么教我的你管不着，也没资格管！我苏玉凝此后和叶家再无半点关系！也决不再踏入叶家一步，决不！”说完，愤然离去。“苏姐姐！”叶莲见此，想追出去留住玉凝，却被叶母看穿了心思，厉声喝道：“站住！谁要是敢挽留那个小贱人，就永远别回来！”“娘”叶莲想恳求，却没用。“墨痕，扶小姐回房休息。”叶母下了命令。“是。”墨痕怯怯地应了声。叶莲也只好跟着进去了。
　　玉凝从将军府跑出。一个人穿过芙蓉巷，来到了大街上。虽此刻正是傍晚时分，但街上还是有络绎不绝的商贾和路人。玉凝一时气急，忘了将行李带出。正想回去拿，又想起刚才的情形。正在犹豫之时，忽听一声：“你就是苏玉凝苏姑娘吧？”抬头一看，是一粉一黄，两位姑娘。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看上去约十八九岁，却有着一副绝世的容貌：高挑的身材，披肩的乌髻，秀眉如烟，目似秋波，肤若白玉青葱，貌似初荷落虹。但却比妹妹稍逊几分。另一个虽只有十四五岁，却也是相貌不凡：流云髻间轻挽着并蒂海棠琉璃钗，青黛眼，粉桃唇。“二位是？”玉凝十分警惕地问。“红绡只是想跟苏姑娘交个朋友。请姑娘到客栈内一叙。还望姑娘不要推辞。”玉凝刚开始还有些不愿，见二人如此诚恳，又觉面善，不像是坏人，便跟着去了。
　　梧桐客栈，子甲号房。
　　隐约的烛光下，三位姑娘正在闲话家常。红绡把早上看见的情景都告诉给了玉凝。紫绫倒是十分好奇：“苏姐姐不是去了将军府吗？怎么又会一人孤身在街上呢？”“唉！说来话长。”玉凝把将军府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给了红紫二人。玉凝心下不平：“可恨我的行李还在将军府！看来明天只好委屈回去一趟。”红绡知她不愿回将军府，便说“不如你给我个信物，我姐妹俩愿替姑娘跑一趟。”“有劳二位了！”玉凝道了谢。夜已深，三人便自回房中歇息。
　　次日一大早，二人便来到将军府。
　　“烦请通报。我受苏姑娘之托，前来取回她的行李。还望二位小哥行个方便。”府外的两个门仆没有理她。正自想办法时，忽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叶莲、墨痕二人。叶莲见有两位姑娘在此，十分奇怪，便上前问道：“姑娘是？”“我受苏姑娘之托，前来取回她的行李。这是信物。”说着，拿出了随身佩戴的玉。叶莲看了看那块玉，正是平日里玉凝随身佩戴之物，便吩咐道：“去把姐姐的行囊拿来，交给这位姑娘。”墨痕自去府中收拾了行囊，交予红绡，便跟着叶莲离开了。
　　红绡拿到行囊之后，便立刻回客栈，将包袱交给玉凝。玉凝打开包袱，见里面多了一封信和一包银子，心下十分奇怪，忙拆开信看：“玉凝姐姐，见信如唔。我为我母亲说的那番话道歉，对不起。你来苏州找家父帮忙，非但没有帮到你，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真是对不起。希望姐姐能拿着这些盘缠，早日上京，好早些替姑父洗刷冤屈。愿你能喝姑丈早日重逢。妹叶莲上。”玉凝读完信后，热泪盈眶。又嘱托了红绡一些事，便收拾行囊，上京去了。
　　叶莲和墨痕从庙里出来，顺便在街上逛逛。红紫二人正向将军府而来，迎面碰上她主仆二人。“叶姑娘，你的信苏姑娘收到了。她让我代为谢谢你。只说这银子不能要，便托我还给姑娘。”“这…这怎么行呢？”叶莲推辞道。“可姑娘要是不收下，我们没法儿向苏姑娘交代啊！”叶莲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唉”红绡长长地叹了口气。“姑娘为何叹气？”叶莲问。“苏姑娘为了救墨痕姑娘，得罪了这苏州一霸——董泽。”正说这话时，一人横冲直撞，不小心撞到了红绡，连句道歉也没有，头也不抬地走了。红绡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就觉此人十分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殊不知，此人便是董泽身边的人，将军府将再起波澜。“如今苏姑娘要上京替父伸冤，而这当朝太尉便是那董泽的生父，只怕是困难重重啊！”
　　红绡指着前面不远出的一家客栈，对她主仆二人道：“我们姐妹俩就住在不远处的梧桐客栈。若有事，便来找我们。我姐妹二人决不推辞。”“那叶莲就先行谢过了！”“苏姐姐临走前拖我们照顾你。你若出了事，以她的性子，定不会饶了我们。到时，只怕我姐妹二人联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啊！”紫绫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话说那人碰见墨痕一行人后，因怕被人认出，便迅速离开了。这人径直来到太尉府。董泽正教训那些小厮们：“叫你们找个人都找不到，一群饭桶！”说着，便用扇子恨恨地敲那几个人的脑袋。“公子别生气。我已经打听到了那位姑娘的下落了。那位姑娘姓苏，此刻就住在将军府之中。”“你怎么知道那位苏姑娘就是本公子要找的人？”那人将遇见墨痕，并把红绡说的话一一讲给了他听，并问道：“难道除了她之外，苏州城内还有谁得罪过您吗？又有谁又那个胆子敢得罪您呢？”董泽听后，略一思忖，便吩咐道：“王承，你现在马上派人去置办聘礼，本公子现在就去将军府提亲。”说着，理了理衣冠，便火急火燎地往将军府赶。
　　将军府前，突然多了一帮人，使平时冷清无人的芙蓉巷多了一些生气。
　　“我家公子特来向叶夫人提亲。还不快去通报！”王承以命令的口吻说道。那两个门仆见来人一身绫罗绸缎，便立刻上前陪笑道：“二位再此稍候，我们这就去通报。”一时进去，不一会便出来了，请董泽进去。董泽命人将聘礼抬进来，放在客厅。叶母听闻来人是当朝太尉之子，如何敢怠慢，早来至客厅等候。
　　“听说您的外甥女苏小姐国色天香，故此特来提亲。不知叶夫人答不答应？”董泽的语气中似乎有强迫之意。
　　叶母听他前来提亲，正自高兴。忽听“苏小姐”三字，便知是为玉凝而来，心中顿生不悦，便想：玉凝这贱丫头，竟有如此好命！刚来苏州就能被董公子看上！哼！真是不知撞了什么好运！心内如此想，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玉凝今日去庙里上香去了，要很晚才回来。等她一回来，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董公子若是着急的话，那就三日后来迎娶吧！”叶母竭力奉承道。
　　“好好，那本公子就三日后来迎娶令甥女。”董泽听叶母如此说，有些急不可耐。
　　董泽看叶母的态度明了，便带人离开。刚一出门，便碰上了叶莲墨痕二人。墨痕觉那人十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叶莲又在不停地催她，只得急急地跟了进去。
　　叶母在客厅中正自得意。叶莲一踏进客厅，见到满屋的聘礼，又见董泽从将军府出去，便问：“娘，刚才那人是谁啊？这些又是什么？”“这是董公子送来的聘礼。”“聘礼？”叶莲提高了声音。叶母见叶莲有些不情愿，便劝道：“莲儿，董公子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你就看在董公子一片诚心的份儿上，答应了这桩婚事吧！”“娘，你知不知道那姓董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墨痕差点儿被他玷污了，你却要女儿嫁给他！你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住口！”叶母不由分说地给了叶莲一个耳光，厉声道：“董公子看上你，那是你命好！别不知好歹！来人，送小姐回房。成亲之前不得踏出房门半步！”“娘”叶莲捂着脸恳求她道：“您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啊！”却还是被仆人带了下去。
　　夕阳余晖。此时房中只有叶莲一人。
　　“小姐，吃饭了。”墨染走了进来。“拿走，我不吃。”“可是”“我说了我不吃，拿走！”叶莲心中激起一腔闷气来。正欲退出之时，忽见墨痕走了进来。只说了声：“给我吧。”墨染会意，便退下了。墨痕把饭菜放在小圆桌上，边摆饭便劝道：“小姐不吃饭，怎么有力气逃婚呢？”“逃婚？”叶莲十分惊诧。“难道小姐忘了今早的那两位姑娘？”一语提醒了叶莲。“等到了晚上，墨痕就去找她们。”叶莲觉墨痕的话有道理。又想红紫二人敢如此肯定，必定不凡。这才来至桌前吃饭。叶莲想到自己的种种，眼泪便扑簌扑簌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