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A]饲育》阿辙

3、第 3 章

　　第三章

　　记得看最近的报纸，2005年6月的时候，世界人口已达64。77亿。于是和也一直在想，如果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一秒钟内会有多少人会和自己做一样的事情呢？
　　恍惚中，和也又开始做梦，断断续续，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片段乘机跑了进来。
　　似乎是小学的时候，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白雪几乎覆盖了世间的所有事物，和也打开家门远远的看去，一切突兀支棱着的东西都不复存在，显得到处都空荡荡的，那时没有风，但是很冷很冷，连骨髓都能被冻住似的寒冷。身后春子就一直抱着自己。然后表哥跑出来，远远的在放爆竹，但是和也听不见爆竹爆裂的声音，只看见那微弱的光，一点点的渗入白昼的光亮中。
　　春子开始缓慢的温柔的扶摸和也的头发，叫他的名字，“和也。”
　　然后，和也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赤西的脸凑了过来。同时还递过一杯牛奶。“喝点牛奶好吗？”
　　手指接触到温热的一次性纸杯闻到杯中的液体散发出的甜腥气味，和也觉得有点厌恶，但是看着赤西无比期待的眼神，就咬紧牙齿，把杯中的液体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
　　“谢谢。”和也舔干净嘴唇上附着的奶渍，赤西借过空掉的杯子顺手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了，真要谢谢你的照顾。”纵然知道对方纯粹的出于好意，但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戒备，和也还是拒绝了眼前这个人。他直起腰，深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人微笑起来。
　　“那么我送你到动物园的门口好了。”
　　“恩，那么麻烦了。”

　　一路上，赤西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和也也乐的安静，开始享受起夏夜的景色来。夏季的夜晚，空气中有着各种各样的气味，青草微涩的香气，樟树微凉的清新气味，以及不知名小花的香气，夹杂在一起。KAME小心翼翼的呼吸，感觉到微风轻轻擦过暴露在外界的皮肤，心情总算稍微愉悦起来。

　　走到动物园门口，很快就来了空的出租车，和也拉开车门，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微笑着看他的赤西，“那么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哟。”对方笑的十分温柔。还为和也关上了车门。

　　“今天真是多烦你照顾了。”最后道了谢，出租车也随之启动。

　　然后和也又回复到昏昏沉沉的状态，直到下车为止。

　　等到家的时候，和也已经万分疲惫了。骨头好象碎裂在肉里面一样的疼痛，只脱掉T恤这一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喘着气呆坐了会儿，和也从冰箱中拿出冰的冰凉的苹果，一口一口咬了下去。顺手摁下了按扭开始收听电话留言。
　　留言只有一个，春子的。内容大概是买好了回老家的票用快递寄给了他明天千万不要乱跑这样的。

　　和也就使劲啃着苹果，啃完了洗澡睡觉。

　　第二天清晨果然收到了快递，撕开厚厚的红色包装纸，里面装着长途汽车的车票和春子的字条，绿色的便签纸上潦草的写着记得带食物这样的话，感受到亲人的关心之情，和也不由微笑起来，小心翼翼的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

　　从东京到栎木，路上时间十分漫长。隔天清晨，和也随身只携带了一只黑色的小型旅行包，里面只装了些常用的东西。待一切安置好之后，就戴上CD机的耳机，倒出两粒晕车药，就着矿泉水吞咽下去。然后一路睡了下去。

　　从新干线下车之后又转了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才抵达目的地栎木的老家。

　　和也从车上跳下来，揉揉太阳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着马上所要面对的就是那让人心情复杂的家，不由得微微恐惧起来。

　　上一次回家应该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吧。究竟是几个月之前呢？和也边走边努力的回忆，那个时候冰雪应该还没有融尽吧，路面上还残留着被人和车辆弄的脏兮兮的冰渣，硬硬的冻在一起。和也因此不小心滑倒过，擦破了手掌疼了好多天，所以记得非常清楚。

　　而此时，老家的天气给人感觉却相当的好，总体十分干爽，气味也十分好闻，阳光散漫又庸懒，让人十分有午睡的欲望。和也发觉自己的身体从脖颈开始，热量一点点的扩散开来，手指也有了力量。

　　在路上大约又步行了20分钟的时间，终于看见了自家所在的小区了。走到家门口站定，和也吸了吸鼻子，接着从包里掏出还剩一半的矿泉水喝了个干净，这才摁上门铃。

　　“来了，吵死了。”摁下门铃后过了好久家里才有人来开门。而且开门的弟弟裕也显得十分没精打采，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和也也不理会他，径自走了进去，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旅行包。才转身对着跟进来的裕也问道，“妈妈呢？”

　　“出去买菜了还没有回来，爸爸去隔壁的横山家打牌了。”裕也十分不耐烦的回答说。

　　“哦。”和也揉揉眼睛，“那你出去吧，我先睡会好了。”

　　“好。”

　　裕也散漫的哼着当下的流行歌曲离开了和也的房间，并且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走之后和也立刻象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在床上。被子和枕头好象好久都没有晒了，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十分的难闻。可和也顾不得这些了，只觉得眼皮异常的沉重，趴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和也？”恍惚中和也觉得有人在捏自己的手腕，睁开眼就看见了春子笑吟吟的脸，宛如梦幻。
　　“起来吃饭啦。”她说。
　　“恩。”和也坐起来，像孩子一样揉着眼睛，把身体靠在春子的肩膀上，嘟囔着说，“几点啦？”
　　“快七点了。”春子温柔的抚摸弟弟的额头，撩开碎发，“到吃饭的时间咯。”
　　“恩。”

　　“和也，你起来了没？”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和也的父亲依旧严厉的声音。和也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抓住被子的手指也微微的颤抖起来。
　　“我马上就出来，爸爸。”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