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A]饲育》阿辙

2、第 2 章

　　第二章

　　结婚。

　　尽管只有两个字，但带来的冲击却是不可小看的。

　　收好贺卡后和也坐在榻榻米上沉默了一分钟左右顺手抓起桌上的苹果就咬。然后在咀嚼中回忆春子现任交往对象的脸孔，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速水和贵。
　　虽然那个人是自己最亲密的人的男友，见面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的，惟有其多不胜数的传闻通过春子的嘴巴再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把那些枝节粗略归结起来，那个人算是一个颇有前途的正直好青年。外表并不突出，但是待人处事很有一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且烧的一手好菜笑起来有很好看的酒窝，以上种种使得他平日里在工作单位深受女性同事的欢迎。
　　和也摸摸苹果的表皮，脑海中浮现出“圆滑“二字。
　　嘴巴突然不再咀嚼，左边的臼齿酸痛起来，仿佛从内部烧灼般的疼痛，一波又一波，有如曲线般柔和。和也伸手捂住左边的脸颊，用舌头轻轻的舔触疼痛的部位，眼神无意中飘落在右手拿着的苹果上，才猛然发觉鲜红色的血液已经布满参差不齐的凹漕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和也丢下苹果从面纸盒里抽出一张面纸塞到嘴巴里，使劲的咬住。
　　真是不幸啊。
　　和也突然难过起来，而此时呕吐感也乘虚而入，和也拼命捂住嘴巴，咬烂的面纸的劣质香味，纸浆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缓慢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时候，还不如死了好啊。朦胧中，和也这么想着，随即失去了意识。
　　最后看见白色天花板上的阴影，宛如吃人的兽。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进入到屋子里了。和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冷汗已经浸透了身上的T恤，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嘴里的东西糊成了一团，满口都是令人做呕的味道，榻榻米上糊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和也吐了一口气，把手掌按在心脏的部位，切实感受到生命的撞击之后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松缓下来。他又对着纸篓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才去漱口洗澡换衣服。

　　待打理好一切之后 ，和也抬头看了看时钟，正好七时三十分。
　　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备忘录。

　　“九点三十动物园，请准时。”

　　又是新的一天。

　　当和也匆忙赶到动物园的时候，夏美已经掐着手机上的秒表显露出不悦的神色了。

　　“为什么每次约会你都会迟到？这次迟到了有三分四十三秒。”
　　“今天路上堵车。”
　　“看来上帝始终都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呀。”
　　“什么？”
　　“没什么!去看动物吧!”

　　夏美是去年开始交往的对象，春子初中时代的朋友，大和也两岁，是眉清目秀体形纤细的美人。据她所言，最初迷恋的是和也的画。一见钟情。
　　交往之后，夏美对和也的照顾非无微不至四字所能形容，但就算这样和也还是觉得夏美更喜欢自己的画，对龟梨和也这个存在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但总的来说和也对夏美相当满意，性格讨好，又不似那些迷恋外表的女孩子那般疯狂。怎么看都是理想女友的不二选择。

　　“你又走神了和也。”叹了一口气，夏美不悦的咬住了下嘴唇。
　　“恩，对不起。”夏美咬嘴唇的动作让和也想到了春子，那个女人虽然粗鲁，偶尔露出的这样的表情却是极可爱的。想到这里，和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春子最近还好么？”
　　“就快要结婚了。”
　　“原来如此。”夏美若有所思的低下头，“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收到了卡片。”
　　“一夜没睡？”
　　“什么？”
　　“黑眼圈很重哦。”
　　“是么……”和也苦笑着，摸了摸眼睛周围。“让你见笑了。”
　　“上帝真是偏心。”夏美垂下了头，一反常态的从手提包中摸出烟来。
　　“诶？”
　　“我说。”夏美把手中的烟点燃，对着和也喷了一口，“我们分手吧。”

　　这一日是七月十三日。之后和也在动物园的长凳上坐了一下午，其间不停有不知名的鸟类从和也的上空飞过，翅膀震动，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天气晴朗，有很好的阳光。只是夏美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喜欢的只是我身上的春子的影子罢了。我无法和这样的你交往。”

　　这是夏美说的分手的理由，听到这句话和也一下子陷入微妙的境地，意识在一瞬间好象破了个大洞的拳击沙袋，在顷刻间散落。而那句话好似秋季乡下烧完稻草后的青烟一直萦绕在和也四围使其窒息又挥之不去。和也茫然若失的看着动物园里的人类，混乱的头脑始终没能够理清，他只是不明白，这与春子何干？
　　突然间昨晚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和也的指甲几乎要陷到手掌心的肉里去。T恤被体表渗出的汗弄的湿漉漉的。冷静，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冷静。
　　自己真的是喜欢春子吗？
　　紧紧的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和也努力让头脑处于空白状态并且尝试去唱熟悉的歌曲。

　　“你是龟梨君？”
　　突如其来的人声让和也猛然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漂亮的面孔，有一点熟悉，也许在哪见过，但那部分的记忆却如浸了水的钢笔画一样模糊开来。
　　“你是？”
　　“我们昨天才见过啊？”那个人挠了挠头，“你不记得了么？我是赤西仁。”
　　“原来是你。”和也擦掉额头上的汗“对不起我的记忆不是很好。”
　　“你没事吧？”
　　“没事。”和也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不过能再次见面真是很神奇啊。”
　　“恩。”
　　和也没有力气再去辨别赤西在说什么了，春子的笑容春子的一切如同破堤的潮水冲进和也的大脑。

　　真是讨厌啊。和也的眼眶湿润起来。

　　说起来，和也讨厌很多东西，比如温的西红柿，变凉的牛奶和青椒，但是和也不喜欢在人前表现出自己讨厌这些东西。他觉得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件可耻的事情。然而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和也抱着膝盖低声哭泣起来。

　　果真如夏美所言，自己喜欢的是春子么？

　　想到这里和也真想把自己的脸埋到膝盖的骨头里去再不见任何人。

　　“不要哭呀。”
　　再次见面的青年困惑的咬住下唇，伸出了自己右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和也的背上。

　　也许，龟梨和也确实是喜欢春子的。

　　不对，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