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A]饲育》阿辙

1、第 1 章

　　第一章

　　一如往常，又是那个漫长的，黏糊糊的梦，好象外太空过来的陨石，突然之间便降临。

　　不过梦的本身却好似柔软朦胧的碎片，毫无力度可言。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看上去黑糊糊粘乎乎，没有固定形状的愚笨物体在粘腻的空间中做不规则的运动，其索然寡味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夏季闲置过久吸收了太多温度变的温吞起来的西瓜。

　　起初和也还一直为此烦恼，每天都耗费大量时间仔细揣摩分析那个梦产生的原因，不过这样的热情仅仅持续了大约一个月便无疾而终。后来想着，或许是不该遗忘的东西忘记了，因此它便以梦这样的形态频繁出现。

　　这个梦始于和也12岁的时候，迄今有5年。大概每周出现一次，但没有固定到哪一天。虽然诡异，但是对生活没有切实的影响，周遭一切平静，所以对于这个梦的好奇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和也起床的时候睡衣已经快被汗水完全浸透了，脱衣服的同时想着今天要不要出去寻找画图的素材。这时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倒是晴天。
　　那么就此决定。
　　洗完澡之后胡乱吃了些食物，从冰箱里取出干净的苹果两只，用保鲜袋装好，连同矿泉水和画材一并塞进书包。

　　一切准备完毕，准备出发。

　　回忆起来，和也小时候并不喜欢绘画，颜料染了满身满手这样的事情不仅自己看了不舒服，妈妈也会不停的抱怨，既然两边不讨好，何必自找苦吃？

　　转变的契机大概是和也9岁那年爱猫的死亡吧。

　　幼小的和也曾眼睁睁的看着载有重物的卡车从小猫身上碾压过去血肉迸裂，连骨头都变的粉碎，骨血和地上的尘土掺杂在一起，甚是凄惨。

　　其实说起这一段，和也几乎没有记忆，知晓这一切还是姐姐春子无意中提起的。
　　春子说，和也那时没有掉一滴眼泪，还一直笑着说我没事情的。明明是很爱哭的孩子，那样未免太不寻常。
　　“看到你那故做坚强的样子我真想打你两下直到把你打哭。”
　　当然，春子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对弟弟痛下杀手。而一年之后和也突然迷上了画画。几乎投入所有精力般的认真，在美术班的成绩突飞猛进，以至于一向不关心孩子的龟梨夫妇也开始在意起孩子的绘画天赋。不断的给孩子报名各种各样的绘画比赛。也因此，或许是自身的资质真的远超同龄人，和也自开始画画那年起，往后三年在当地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少年画家。

　　然后和也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猫。
　　是说比起略微狡诈的猫忠诚的狗更受欢迎吗？
　　还是说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多了以至于祸及了猫？

　　这样胡乱想着，不觉已到了公车站。计划里要搭乘的车刚好离站，使得和也莫名郁闷起来，盯着站牌看了许久，竟然做出“下一辆车来了无论去哪都要上去然后一直坐到终点站。”的决定。

　　等了有三十分钟之久，下一辆车才缓缓进站。车身上面刷满鲜红的油漆，上面印有巨大的可口可乐广告，也没有看车次，和也便毫不犹豫的踏进了车厢。完全不怕迷路，反正最后搭对面的车原路返回不就好了吗。

　　买完票寻着座，和也剥开口香糖的包装纸，用牙齿咬着口香糖，然后把包装纸在手上来回摆弄。

　　“旁边有人么？”

　　有人这样问着，和也扭过头，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皮肤略显苍白，五官细致，眼角的一颗泪痣尤其动人，穿着看上去就很柔软的白色棉布T恤，灰蓝色帆布质地的长裤以及黑白相间的帆布鞋，是一个给人以不可思议之感的青年。

　　和也冲他点点头。青年回以微微一笑，轻轻的坐了下来。
　　笑容干净的很，可也许是一笑眼睛就往上吊的缘故却意外透露出妖媚感。

　　公车驶动，和也把头靠在不停震动着的车窗上，专注看那些一闪即逝的景物。

　　路上耗费的时间比想象的长的多，偶然看了下公车停靠的站点列表，冗长至极。
　　然后只觉得困意如排山倒海般的袭来。眼前的人和物，就好象灵魂脱体般一点点的朦胧，错开。
　　伴随着公车颠簸的频率，和也慢慢的进入到无意识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中被人叫醒，头昏昏沉沉。
　　“到终点站了。”身边的人这样说。
　　“恩，谢谢。”和也回答的有气无力。

　　下了车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完全是郊外才有的景致，看了站牌，才猛然想起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地方。
　　一个因为搬迁而废弃的大型工厂。

　　跨入工厂大门，入目一片破败荒凉，到处是还没有被拆掉或被拆掉一半的巨大的建筑物，昔日的繁盛不复存在，孤独的建筑物好似干涸的蜗牛的空壳，孤零零的，又脆弱无比。

　　深入到内部，只觉得岑寂沉甸甸的压了上来，一种极度的不适在身体内部如潮水般涌出，又化做硬块横哽在喉咙里。
　　奇妙的压力让和也的肺部几乎失去生命般滞涩起来，感觉又回到了刚抽烟不久一下子抽的过多胸腔憋闷的时刻。
　　咬着嘴唇皱着眉，和也决定爬上眼前的一座废弃的大楼。由于电梯功能早就停止，到达顶楼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好不容易到了顶层，喘着气四下望去，只是相对平常的一块空地，周围的栏杆部分已经脱落，硬生生的刺进空气里，不过这也使得和也得已坐在地面的边缘俯瞰整个工厂。
　　那个角度看下去整个工厂显得更加颓败，如同被掏空了心脏的人般了无生气。
　　径直向下看去，模糊一片，死亡的恐惧就那样突然破壳而出然后迅速蔓延。
　　和也从背包里取出速写本，铅笔。深深的吸一口气。
　　如果是“龟梨和也”，此时必定落荒而逃。
　　然而这个时候在这里的这个人，却是“依存”与“偶然取代”。他感受到的不是扑面而来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强烈的兴奋感。
　　一笔一笔的描绘，时而凶狠时而轻柔，以一种突破时间界限的状态存在于此。
　　最后，让和也从静谧的世界里出来的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
　　“喂？”
　　转过头，竟是在车上看见的青年，对方在看见和也脸孔的一刹那也多少有些诧异。
　　“您有什么事吗？”
　　“你是专门来这里来画画？”
　　“只是偶然到了这里。”
　　“是吗。”青年点了点头，又露出了那种艳丽的笑容。
　　“恩，我喜欢你的画。”青年说着顿了顿“一刀扎进心脏的痛快淋漓。”
　　“谢谢。”和也微微低了头。
　　“对了，你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一只猫？黑色的。”
　　“猫？”和也想我有多少年没有见着猫了呢。
　　“是啊，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啊，我看见它了，在那边呢，你看。”
　　和也顺着青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空荡荡一片，完全不见猫的踪影。
　　“哪里？”
　　“就在那个栏杆下面，可爱的小黑猫呀。”
　　和也只见栏杆上面锈迹班驳。
　　下一秒，不安和恐惧呈20度尖锐三角直戳心脏。
　　“你怎么了？”
　　“没什么。”和也黯然的看着手里的画“没什么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龟梨和也。”
　　“啊，我叫赤西仁。”

　　赤西在此并没有待很长时间就带着和也看不见的猫走了，和也依旧静静的孤身一人画着图，直到傍晚的时候才离开。其间也有再想到猫的事情，也不自觉的念叨了一句或许真的不妙啊，但是很快的，作为绘画者的心情占了上风，于是猫的事情自然就被抛至脑后了。

　　和也到家的时候天已见黑。

　　一边踢掉脚上的鞋子一边打开信箱的门，将里面已经攒了好几天的信件和报纸全部拿出来全部抱进屋里。

　　坐在榻榻米上，和也突然发现混杂在报纸和广告传单中有一封看着很厚实的信件，随手拆开了，里面是一张小熊维你的贺卡，打开来还是小孩子喜欢的那种音乐贺卡，而音乐是诡异的婚礼进行曲。贺卡空白处只写有一排小字。

　　“我要结婚了。”

　　另外夹着的小纸条上写：“后天陪我回家一次吧。”

　　并没有落款，但是看着这熟悉的字体，和也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于是随后便陷入了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