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兰寇的幸与不幸 ...
-
“奶——手——过来!”从林清芳房间出来,方药官将工具都准备好,从檀木椅下拿出小板橙坐到方老太太脚边,立即朝在看电视的老太太道。
“哦!?”手一伸,“记得是粉红色的那张哦!”
“晓得呢!”
方药官拿着上方有放大镜的指甲剪,为方老太磨着刚剪好的指甲。涂了层底色后,将买来的指甲花儿贴上,然后再上透明的指甲油固定。
“哟,药官儿,这次颜色、还有花儿都好看,我要这小猫儿的!”林老太看着方老太太指甲上,粉蓝作底,上面飘着一条变化的粉红花瓣,十分的有动感。翻着方药官刚刚给的指甲纸,指着一组小白猫儿跳越的小图道。
“林奶奶你好有眼见,行!等会奶的修好,就到你呀!别急呢!”
“好,等你!”林老太太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上的那张纸。
“等等我看看——这上猫放在指甲上好看吗?”杜老太太表示怀疑:“算了,我还是要纯色好了。”
“奶奶,你说你当年也算农场一枝花的,会嫁给爷爷那木头?!”
方药官的爷爷,为人还真是木木的,也不爱作声什么的。
“你以为我想呀,那时候赶着嫁人,也没得选,瞧着你爷爷还过得去,就嫁了罢!你太姥老说我当年要是再等等,我师兄就要回来,那该多好——”
他们弄里的大多都是同一个单位,他们上级是外国回来的,好舞爱跳,因此他们都乐得参加联谊会,孩子在这样的气氛下长大,弄里的姑娘小子个个都是跳舞的好手。
“你这死丫头,比不上林家的,我认了,可现在孙家的都考上H市的大学,吴家的在本城上大专,黄家的更是考上军校,你呢?咱们兰家的面都给你丢光了!”
“老头儿好了!别骂了!这么大声,女儿的脸还要不要!”兰妈妈紧张地瞧着窗外,又担忧地看着女儿。
“我这有骂错她吗?现在是什么时期?!为了让她考大学,咱们一家吃都不敢多吃一口,就留着给她,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弄里谁不羡慕她?!可她呢?竟没考上,她对得起咱家么!?”
兰爹指着脸圆满肤白的兰寇,气得骨头都震了。
“比不上姓林的,咱认了,可连姓孙的都比不上,气死我了!”孙家与兰家对比而居,兰爹与孙爹还在同一个单位,两家的儿女理所当然地被拿出来对比。
“明年再考就是了,别骂了!”丈夫声音太大,兰妈妈给外人听到。
“兰寇,我要到水利大学,你要不要一起去!”程莉香的父亲与兰寇的爸是一个单位,是水利部门,他们员工子女可以进水利大学。
“我都十八快十九了,还可以吗?”兰寇也听说父亲单位有个大学,但收的不是初中生与单位员工吗?。
“我问过了,可以!”
“真的?!”那可不就不用饿肚子?!还能有补助?!
“嗯!”程莉香也很高兴。
于是兰寇在兰爹兰妈一家的高兴下进了水利大学。只好事难成,没半年学校就办不下去,兰寇与程莉香等年轻人继续参加高考,兰寇一样没考上。
那时政府鼓励年轻人下乡学习,于是兰寇在动员下不得不下乡里,上山下乡,大开荒大炼铜什么的。
那个时代大伙都讲热血,兰寇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一直留在了大北方,没有后台,最后年数大了,热情也没了,饿得不行的兰寇在回城没望后,决定找个男人嫁。
“我想回城!但我家只是普通的工人,没有办法。”带着眼镜,瘦削的方经纬,轻轻地道。
那个他爱的人,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爸也只是普通的工人!”兰寇知道自己年纪大了,颜色也不好,又干又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选的也没几个。
“你要是嫁给了我,也许永远也只能留在这里。”声音平淡中带着丝丝的伤感。
“知道!”原本她想请假回城相亲,妈连对象都给她准备好。
只是生产队不批放行条,等不得的兰寇最后只能请相近的帮忙介绍对象,坐在她对面的叫方经纬,另一个生产队。
两人很坦白地说了各自己条件,结果基于同一个需求,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后来方经纬从一个在矿场做的同乡那里听到了高考的消息,说这几年大学都正扩招,夫妻商量后认为这是他们回城的唯一办法,决定两人都参加。最后方经纬考上G市的大学本科,兰寇考回D市的大专,一家子才终于回城落户。
在那个人多好办事,拼命要生产的年代,方家既然只有方正一个儿子,两人的感情可见一斑。
方药官早就知道方奶奶与方爷爷之间的事情,不过总是喜欢拿出来问方老太,让方老太再回味一遍自己的青春年代。
方药官小时,方爷爷还没过世时,方药官是不太亲近方老太,每次奶奶家来,妈妈的脸都会黑上几天,有时还会跟爸爸吵架。
还是爷爷好,虽然脸上木木的,可总会给她讲好听的故事,带她去买喜欢的东西,总给她偷偷留着好吃的,所以方药官特喜欢爷爷。
而且方药官的名字是方经纬起的,从读书起方药官可喜欢自己的名字,不象班上的女同学:春夏秋冬、珍、玲、敏、文,也不象老家那喜、豆、花、娇、珠那等名字。
八六版红楼重播后,立即找方老爷子兴师问罪:“爷爷,我不要叫药官!”
“怎么了,小二!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名字吗?!”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太短命了,就露个影,改个别的。”
听到红楼梦三字后,方经纬同志汗了:“宝钗么?可宝钗你不是不喜欢吗?!”长命的当然是宝钗。
“我要叫尤三姐!”
“啥?!——那不也是短命么?!”
“敢爱敢恨——我喜欢!”
方经纬老爷子额头黑线了——
“你疯了!”
“奶一个人多寂寞呀!爸,送我!”
才十岁的方药官书包往肩上一扔,喊着一旁的方正。方药官虽然神经粗线,但也知道奶是不会到她家住。而妈妈他们敢不会搬到奶奶那边去。
方家二老搬到方家住的一年多,方药官也看明白了,谁也不是坏人,只地盘只有一个,领主也只有一个。
后来方老太搬回小水村,方药官看到母亲如释重负的样子,心是伤感的。现在老爷子走了,方药官感觉奶奶也在伤心,她要代替所有人陪伴方老太。
“爸妈也寂寞呀!”
“不怕,等姐姐生宝宝,妈妈你们就忙了!”姐姐婚后在他们家楼上买了套房子,两家近得很。
看着寂寞的方老太太,年小的方药官只知道不能让奶奶一个人住。于是才十岁的方药官不顾方妈妈的反对,自己收拾家当,搬到小水村伴陪,时日久了,隔膜消去,感情就出来了。
直到方药官上初中,不得不回到家住,但只要一放假就会到小水村陪方老太。
“没事儿,等奶奶你要去的时候,也学爷爷一样喊出着晴师哥的名字,到时也好气气他!”
方经纬同志过世时,最后一句话让围在他身边所有人倒了一地:‘小春儿,你来啦!我就好了!等等我!’
那会大伙都只敢偷偷瞄向方老太太,方老太太倒宁静地拉着方老爷子的手:“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方老太太这话才落,方老爷子那头就咽下最后一口气——去了。
“鬼灵精的!”
“嘻嘻,奶奶,到时我在爷爷的墓前一定将你叫晴师兄爷爷的名字说给他听,让他也气儿气儿地。要不你也可以到下面后,亲自跟爷爷说,你也是有初恋情人的,看他神气的。”
坐在一旁的林清芳与杜如风听得好笑,都在心里翻起白眼。
“去——你这丫头就爱给我添乱!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啥脑子的!总爱想些有的没的。要是有这心劲儿,拿去读书,清华北大你还能进不去?!”
“奶,我又不想做什么大人物,人家的理想可是懒虫一条,爬树啃叶子过一辈子的啦。”
“没大志!”
“嘻嘻——奶喜欢大志?”修好手指甲后,方药官放下指甲剪,抱着方老太太的手臂:“那下辈子,药官儿就给奶大志一下。奶到时可要看好了哦。”
“鬼丫头,去——看你丽姨今晚煮啥菜!”
“收到!”敬礼!转身!“丽姨,今天吃什么菜?哗——太好了,有花甲,还是丽姨有我心!”
“那是,今天瞧着花甲不错,买了二斤,等会另外盛一盘加辣子的给你。”郑丽娟指着已出好水,只剩半边壳的花甲道。
四个老人家都不吃辣,郑丽娟倒是能吃,不过这些年迁就这几个老太太,味觉偏清淡了。
“这牛肉沫炒鸡腿菇,还有大头鱼的鱼头!还有田鸡蒸肉饼加个清炒春菜。汤是猪脚煲莲子白合红枣,女孩子喝这个好。”
别听好象很多,其实除了花甲二斤好象很多,将壳除去,没多少,除了鱼头大点,但都是骨多肉少。田鸡蒸肉饼更是一小盘,那可是四只田鸡,加三两瘦肉一起挆,蒸的时候在加面加个蛋,这些菜也就是合着个人的口味,一人一个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