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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杜老太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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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四名老太正架着眼镜在左边的大厅里打牌,还没来得及作声,正对着门口的老年婆子听到门响后,抬头一眼瞧见方药官,心下一喜,眼儿也跟着一亮,立即朝方药官打了个眼色,收到眼色的方药官坏心一笑,飞奔地扑了上去:“奶!我的大心肝——想死我哦!这么久没见,有想我了不?!”
‘吧’一下,方老太被方药官一抱,身子一歪、双手一滑,牌立即弹飞了出去,将前方的长城都推倒不少,连下家的牌也给推倒了几个,一下子都乱成一片,分不出谁是谁。
“唉——哟,我的小心肝小宝贝,小心小心!奶老了受不得劲!轻点轻点,老骨头要碎了!”
“哟,要死,我的牌——”就差一张牌就能自摸,林老太心里那可是痛哟!难得的好牌——十三么呀!
“乖哦乖哦!一个多月没见,可想死奶了!”方老太一点也没理林老太的话,叫得可乐了,双手不停地拍着身上的孙女儿。“你这孩子,你昨天不是说才考完试么,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这会就来了?!——来让奶看看——瘦了哦!”
“奶,人家想你了么!”扭着小头儿,娇儿撒得那个欢。
“卖嘴甜!”怜惜地看着孙女眼下的暗袋,方老太太即甜又心痛,摸着孙女汗湿的衣。“等会歇过气,洗个澡,就去房里睡睡。”
“药官早哟,一大早就来呀!可真亏你这么早起得来。”知道方药官昨天才考完中考,第二天一大早,就赶来看她的老伴儿,胡细尾着看方药官她奶祖孙俩,心里可是羡慕非常。
她家孙女呀,可是个女强人,别说经常来看望她,就连回家看望她妈,也得她妈三催四请的才露下脸,现在都快三十,还不愿相对象,唉!
那几个孙子却是个风流的,女友众多,想娶的却没一个,什么的孩子真让人不解。
“一大早的,药官呀!你也太会算了吧!你林奶奶的十三么这会都给你灭了!”林老太心痛自家的十三么。
“你这丫头,一大早的!可真会来事!”坐对家的杜老太瞧着得重来,但方药官乃是他们看着长大,因此对方药官大伙还是很包容的。
“奶、美奶奶!林奶奶、杜奶奶欺负我!”依在方老太怀里的方药官,不依地朝林、杜老太太暼了个委屈眼。
逗得四位老太乐呵呵地,“你就逗吧!小嘴儿可会来事儿了。”
“我倒觉得小全没说错你,看——一个多月没见,一来就出事,你家丫头就爱生事!好好的牌风都给破了。”林老太道。
胡细尾笑了笑,杜如风虽没说话,点着头也同意好友的话,这丫头就是个精的。
药官故做不好意思地朝她们吐了吐舌,“三位奶奶,不好意思!人家太久没见奶,这不是太心急了么!嘻嘻!不过你们放心,这几个月我都会在这里蹲点地,欢迎各位教育哦!”
“那考得怎么样,可有信心?!”林老太一问过,立即四人八只眼,全都集中到方药官身上。
“呵,题倒都写完了,就是不知道答得对不对!反正——随便了啦!有书读就好。”
身为九零后,方药官没有父母、姐姐方玉寒那代人,对大学的那种深深的渴望与执着。
“你呀——算了,反正现在满街的大学生,做老板的也不一定学历高。不过——唉!”知道现在跟他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了,大学靠混就行。
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伸手点了下孙女的额间,但又怕才手伤了孙女的嫩皮,自己要心痛。方老太太只没好气地将手转了个方向,小小地拍了下孙女的背。“吃早餐了没?”
“奶您老的放心,您孙女我可精得很,吃过才出门的,不然那有力骑那么远的路呀!要是没吃过,路上多的是买早餐的,哪会饿得着了啦!”
方药官坏心儿地拿起只麻将:“倒是奶奶们,这么早就打麻将呀!也太早了吧!几位奶奶怎么今天没出去跳跳舞、爬爬山?!”方药官打把手,也加入搓牌行列,一时间十只手在麻将台上摸呀转圈。
“唉!公园这个月要整修,说要修个爬山径啥的。你说咱们又不爱爬山啥的,谁稀罕它呀!害咱到现在都十几天没得去跳舞,骨头都痒了。”扭了下有点硬的腰,杜老太极为不满。
“快修好,你就熬多几天。药官呀!等它一修好,林奶奶带你去跳舞,你们年轻的这辈呀,怎么也得认真地学一下国际呀、探戈啥的!不然以后上学、上班遇到公司舞会什么的,做壁花,太丢人,可不行!”林老太一伙人已重新叠起四方城,骰子一扔。
“小林,你这话有道理,这跳舞的还真要学,在咱们那个年代,谁不会跳个三、四拍的!要不是附近的公园离咱这里太远,我现在就可以教丫头跳了!想当年呀,我可是舞会皇后呢!唉——自从你孙爷爷不在了——”杜老太太转摸着牌。
嘴角却笑了,脑海里响起那首HX,58年□□开始冒头,城里并同有立即感觉到。外国的歌曲还是经常在大学、联宜舞会响起。
大伙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在舞会上跳、旋、踏。不过大多都是男跟男跳出、女跟女跳!
跳得热汗的杜如风别过同学,出了场外,在侧门边一站,吹着秋风,音乐从里面转出,灯光从昏黄地透出,与明月相映,映着一切迷迷蒙蒙。
“你跳得不错,我叫孙惜今,孙权的孙,珍惜今生的惜今,H市,我有荣兴请你跳支舞吗?”注意很欠的孙惜今瞧女孩从侧门出去,立即跟着,这会瞧场外就只有他们俩,立即将侧门半关。
格子衣黑裤子,皮鞋擦得也亮。头发自然,没打油,身上的气味也好嗅,眼睛她喜欢,看着伸过来的手,杜如风觉得又有何不可?!场内乐声一转,一曲探戈响起。
“杜如风,D市,探戈?!”
“探戈!”
灯光一明一暗,月下的人儿一影一双……
又是一个成功的新生舞会……虽然在大学谈对象是不会得到学校的支持,但两情双悦的事还是时有发生(偷偷的)。
杜如风后来才知道孙惜今,原来是部队调干送培生。
“我就要回D市群山县的农场中学去。”
毕业后,杜如风与许多同学一样,填志愿单上的单位都不愿接收他们,这事孙惜今是知道的。“为什么,我们可以再等等呀,H市一定会有单位收你的。”
“不——我要去。”只要愿意等,会等到合适的分配。但家里实在等钱用。她不能自私地自顾自己,她家没那个条件等下去。
毕业就得面对现实,学生时代的美梦已过。
“别怕,我陪你,我们一起。”孙惜今从小就受外公影响,知道以前政府的政策是不对的,这几年在学校里的经历,与他听父亲出差回来说,饭堂师傅成了最好的婚嫁对象,往往能娶到大学生做妻子。而且安排到乡里时看到的一切,让孙惜今对杜如风下乡一事,十分不安。
“不——你家不会同意的,而且你也没必要下乡。你单位多好,你舍得远离家人么,别干傻事。”与她家普通工人家庭不同,孙惜今的父亲是军官,妈妈也是军队里的医生,他也被安排到军区的医院上班。
“我舍不得你,也不想离开你。”
“你别伤了你爸妈的心。”
“那你就舍得离开我吗?”
“……”
“惜今要跟你一起去。”听了儿子的话,惠书雅一夜没睡,最后下了个决定,一大早就问了小儿子那女生住的招待所,寻了过来。
“别——别听他的!阿姨,对不起!我没那个想法,请你们务必压着他,别让他——”吸了口气。
“你是真心这么想的?”眼睛很正,她有着别人没有的坚决,这种人不易屈服,但不灼人。
“他应该留在这里。”
“谢谢你!”
等那身影远离,杜如风迷濛了眼。
孙家的书房——
孙家三口老各坐在一方——
“如果你真的要那样——娶她吧,妈同意你娶她。”
“老婆,你说什么?!”孙重不明白妻子的转变。
“妈——真的?!”孙惜今跳了起来,感觉就象从地狱到了天堂,轻飘飘的。
“老公,那女孩是个不错的,人家也是个大学生呀!儿子娶她不亏。”面对儿子不可置信的目光,惠书雅笑了。“这女孩是个有担当的,能得她进门,妈放心。”
了解到杜如风为什么愿意下放到乡,惠书雅感觉这个女孩人品不错。
在那个时代只有一张黑白的相片,但杜如风与孙惜今笑得很幸福。
回忆是多么的美好呀,要是他还在,那该多好。想起房里那一套套的孤本,一家人在灯下造假的日夜——
“外公,你看这纸色行不?”杜如风拿着一张作旧的纸,细声问道。
惠德智放下手中的笔,瞄着老眼,将纸在灯下细看了下杜如风手上的纸,“嗯,可以了!将这拿给你婆婆吧!”
“是,外公!”紧密的房间,空气只能在房门处一条小地缝流进,有点X,除了昏黄的电灯外,每人桌上都有一煤油灯,房子细小,谁的话都能听到。
“爸——找惜今吧!我可忙着呢!”惠书雅对着墙上的古画,在桌上仿着。
“如风,拿给我吧!”孙惜今对着傻站的妻子,微笑地招了下手。
“嗳!”将黄纸给丈夫后,杜如风在丈夫让出来的一角落坐下,脸小红地依着丈夫,继续在一本线装书上,细细的用磨砂纸小心地将纸边上擦,做出旧痕。
虽然干的是提心吊胆的事,但有丈夫在身边,心就安宁。
一家之主孙重与小儿子孙观今正在厅里,一个看报纸,一边注意着外面,一个在做着外公惠德智交待的作业,也不时抬头冥思。
“爸!九点了!”孙观今瞧时间差不多。
“关灯吧!”
灯一关,孙重摸黑从房里拿出棉被,在厅里的木椅睡下。这长木椅是由亲家家里搬来的,岳父看过说是清朝早期的古物,厚漆下是阴沉金丝楠木做成的——好东西。
孙观今小朋友,转个身消失在用棉被压得严严,只剩最底一条缝隙的房间,打过招呼后,从床底摸出一木箱,打开后从中小心地拿出一本线装书,然后小心地用竹片压着,然后摊开一纸,细细地抄了起来。
“老公,看——”杜如风得意地示意孙惜今看她刚画好的古代仕女图。
“嗯——有进步。”瞧大伙都专注自己手上的工作,孙惜今偷偷地握了下杜如风的手。
两人甜蜜地相视一笑。
房间内的五人,一直抄到零晨两点多,才陆续睡去。
外面再大的风暴,到了大院的院门前也得减弱不少。
没过几天,孙重带着家里的完成品,往存放的仓库寻视一圈,再从那仓库拿些没人注意的小件儿后,理直气壮地提醒仓管员,小心火灾,这样的事孙重一做就是一年多,后来气氛紧张起来,看着不对劲,孙重才停手。
惠德智的一位好友,一个古雅的人,多年来虽然受过很多苦,但依然不改爱好,改革开放时,更是在名胜区开家古玩店。
惠德智送了一副自己做的旧画给好友作为贺礼,当时有很多外国人到他的店里消费,店里有真有假,店主不说什么,全凭客人自己的眼力。
那时惠德智的朋友得知好友的两个孙子在战场上都了伤,小的更是不得退了下来。医疗有公家出,但平时想给两个孙子补点什么得自己掏,而且那时孙重与惠书雅也已退休,收入大减,长期下来,孙家的开销实在大。
为此惠德智这位朋友给他提了个主意,惠德智也是知变通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察觉到气氛不对时,当时还差不到一年就到退休年纪,立即办了病退。
“这事你们怎么看——要干么!?”
时代不同,着重点不在是为了保护文物,这当中带着欺骗,孙重有点过不了。但想到儿子的情况,孙重没作声。
“外公!这事咱们干!”丈夫外伤虽好了,但内里却虽长期的调理。而且小叔家现在就剩小婶子一个劳动力,四个孩子又小。自己家也有三个孩子,因正读大学,有国家补贴,公婆自己紧着小叔一家。
丈夫本来被调到军院里做文职,后来林清芳提意将人被调到大学教书,换个环境、工作最轻松,对情绪会有帮忙。家里商量同意,林清芳帮忙找的关系,现在只等身体一好报到就行,但身体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爸!这事你给王叔说下,咱们接。”
“明天,我给老王回个话,这事,咱接了!”观今家里四个孩子还小,而惜今家二个读大学一个读高中,大的二个不久也要嫁娶,这些事儿那样都离不开钱。
于是,为了钱!惠德智、孙重、惠书雅、杜如风与伤受轻些的孙惜今,重拾旧艺,可以说孙家能富起来,靠的正是那手艺。
“你行么?!要不再休息下?”看着丈夫打上石膏的一脚一臂,杜如风细语。
“放心,右手还能写呢,啥事不干,要闷死了,这下正好,有事可干,还有钱可拿,我心里可乐意呢!”
自从得知手好后,不能再行医,丈夫没再这么轻松地笑过了。“好!那你可得好好地干!赚了钱买鸡给你补身子。”
“说好了,我可要吃鸡腿的!”自从孩子一个个接着出生,孙惜今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路下滑,鸡腿从来都是紧着孩子,他都十几、二十年没碰过了。
“行,瞧你小家子的,拿到钱,我给你全买鸡腿,让你吃个够!”
“那敢情好,夫人,相公我就等您的鸡腿儿了!”
而后二儿子孙勤勉合伙人卷款跑,留下好几个工程,原本老了,手脚不利落的孙惜今、杜如风俩老本尽出,地其他几出房产出售,还能不填上时,俩老重操旧业,大赚一点红的爱国钱。
孙勤勉也因着父母的顶力支持,公司才能起死回生。
“那是!咱都十几天在屋里都没活动活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还没好睡的,也只好打牌了啰!”美奶奶数了下数。“兰,你先。”
“谁说没地儿教的,明天咱们就带药官儿到天台去跳不就行了?药官儿,明天杜奶奶出手,保证将你教成舞林高手。”杜老太太回想起在天台跳舞的日子。
“啥?天台!?那里那么多花花草草的,那有位置跳!”林老太太撇了下嘴,几天前她也曾打过天台的主意,可上去一看,“那芒果树都结满了果,其它的花草小丽也照顾得太好,现在长得可比那你两家伙住时繁茂多了。”
“啊——太久没上去,我都给忘了上面种满花草啥的!”杜老太都忘记自己在上面种的花草,情绪从高空DOWN了下来。
“芒果,能吃了没?”方药芳眼睛一闪。
林奶奶道:“还没呢,看着青青的!个儿再长大点才行!”楼顶的芒果树属于晚熟型,长得慢。
方药官撇了下眼,失望。
瞧孙女失落地小面子,方老太舍不得。
“药官儿呀,你看奶奶这里都没好玩儿的地方,要不你回家去住好不?”经老友一说,方奶奶才发现,原来自己家四周都没地儿可去了,现在连小小的芒果没能採,难怪年青人都不爱往她们这里来?!
“嘻嘻,奶奶没事儿,我可以上网或看电视呀!反正奶你别嫌弃我跟你抢电脑就行了!”指着那一行四台的电脑道。
瞧孙女一直呵欠,方老太叹了下气:“好了,瞧你脸色的,补眠才是正经事!”
“药官儿,别担心,咱们会给你奶留点骨头!”
“呵呵那奶,各位奶奶!我睡去了哦,中午记得叫我哦!”还真有几份睡意,乐得方药官向另外三位老太打招呼后,就到方老太太的房里,从柜子里拿了套睡衣,冲了个澡,换了就朝窗边的沙发床躺去。
“你呀是个有福的人,药官儿有孝心,一考完就来看你!羡慕死咱们了!”美奶奶想到自己那些连家都不爱回的孙子和分住各地的子、女,真的很羡慕。
“是呀!咱们认识了一辈子,我唯一不如你的就是没个药官那样的孙女儿,贴心。”林老太与方老太在同一个弄里长大,两人同年、小学同一个学校,方老太可以说从小就在林老太的光影下成长,不想到老了,竟住了一起养老来着。
说起来她们四个老太婆,孙辈里就药官一个爱在老人前卖乖儿,其它的就过年过节现身一下,大伙一起吃顿饭,平时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已算不错。
“那也是,我这辈子就药官儿让我顺心!”丈夫不爱,儿子娶了个她不喜欢的媳妇,大孙女与她妈一伙,不爱沾她。孙女婿又差了一层,曾外孙女又是个沾爹地。好强了一辈子,就药官这个孩子,在她身边撒娇逗乐的孙儿了。
想到房里的乖孙——方药官,方老太太知足了……
有些看不得方老太的得意样,别外三位在心里可是对着方老太撇了下嘴,呿——
看她(她)不打死她。‘碰’
“哟,手气还真好呀你!”方老太太看着林老太太那一手,妒忌——
“方姨,电话!”刚回到家,才将菜袋子放下,就听到电话响,郑丽娟立即一听是打方老太太,立即拿到打得正兴起的方老太。
“喟——那找?!”
原本拿了手好牌,正得意的方老太一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声,高昂的情绪立即DOWN了下来,朝三人打了个眼色。“是你呀!这么早呀!”
“小二?”停了一下,接道:“嗯,八点多就到了,不——我瞧她还没睡够的样子,让她补眠去了。嗯——有什么事,她醒了我让她打个电话给你!”
“不麻烦,我就喜欢小二那热闹劲儿。”
“嘟嘟怎么样了?还好不?”
“要是嘟嘟有假,就带嘟嘟来我这玩玩吧!我也很久没瞧过嘟嘟了!行——你们忙吧,我这可没事儿。有小二呢!行——小二醒了我让她打电话给你!好,再见!”
麻将桌上的三人瞧方老太一脸闷烦,加上对话,就知道对方是药官她妈。
等方老太挂上电话,回来时,大伙都小心翼翼地,“没事吧!”
“没事,问药官到了没!”方老太想起孙媳话里话外,心就不爽,孙女跟她亲都不行?!又碍了她的眼?!好象药官不打电话回去,是她教唆似的。
想起当年儿子结了婚才将人带回家,她就一肚子的气。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来——这次我可要大杀三方,大伙小心了哦!”杜老太在立即动作夸大地叫喊着。
“那是,这会我可得报仇不可!”林老太也将牌弄得‘哒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