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70s》小林子才情

13、第十三章

　　原西县文化馆还是孙少平上次看到的那副模样。面积窄小，就一个教室那般大小，里边随意竖着几个书架，书架上稀松摆放着破旧的书本。纸质发潮泛黄，页面断角缺漏，不难看出这些书本都有些年代了。

　　孙少平胡乱闲逛，看见哪本中意的就拿起来瞧一瞧。一路下来，他也心中有数，正中央的两大书架上摆放的都是些较为正统的书籍，有当代某位积极分子的报刊杂论，也有革命年代的书籍，比如《红岩》。

　　而四周那些散架上的书籍相对来说纷繁复杂多了，大多数是国内外的名著，例如中国四大名著、杰克·伦敦《马丁·伊登》《热爱生命》、阿·托尔斯泰的《苦难的历程》、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等。

　　这里有不少书孙少平在高中时代都有涉猎过，不过尴尬的是，现在的他搜索脑子一番，真正能记到的情节和得到的感触并不多。这很正常，作为一名应试教育培训出来的学生，孙少平为了应付轮轮期末考，就不得不去翻翻这些书。当然，那时候他的心是动的，很难静下心来品味一番，更何况青春的我们阅历不深，真正能品味出其深刻内涵的人并不多。

　　眼下，孙少平就在文化馆的角落处找到了俄罗斯著名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不失为一次成功的淘宝体验。这是孙少平时隔十年再一次温读这本书。为什么是十年？因为这本书太出名了，早在孙少平小学刚刚开智的时候，语文老师介绍的必读书就是它。

　　温故能知新，更何况这是一本世界名作。孙少平此时的心情其实和古代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很类似，饥渴中又有点小心翼翼，如同面对无价珍宝一般。所以，古代书生个个都能熟记四书五经其实很不奇怪，这就是所谓的熟能生巧吧。

　　资源的稀缺反而更能鞭策他人懂得珍惜当下。因为你能接触、拥有的东西就这么多，你甚至没有选择的机会。与之相反，当今社会信息爆炸，过犹不及的后果就是人心的浮躁和价值的难以抉择。你想看小说是吧，现在文学网站那么多，热火的完结作品那么多，你完全可以看一本丢一本，他们刚好迎合你多方面的需求，或放松或娱乐或搞笑。

　　一圈下来，孙少平怀里揣着四五本书，有柳青的《创业史》、狄更斯的《艰难时世》等。他走到前台，前台处坐着一位年老的老爷爷，头凑近书桌，右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书桌上摊着一本四四方方的小拓本，比现代32开的书本略小些。

　　孙少平瞄了一眼，呦，还是竖排打印的古版书籍。说实话，也只有这个年代还能瞧见这类老古董了，文言文，内容艰涩难懂，但是坚持看下来倒也能发现少许不一样的乐趣。

　　孙少平刚要把手里的书放在老人的桌子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就早他一步伸了出来，手里也端着四五本书，最上层的那本书赫然是毛选。孙少平微微愣怔，抬头瞧了对方一眼，眨巴眨巴眼睛。

　　眼前的男子身高比他还高些，应该将近一米八，穿着笔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倨傲。竟然是田晓晨。孙少平环绕四周，顿觉失望。原来田晓霞没有跟她哥哥一起过来。

　　“哎，你好。”孙少平不情不愿地和对方打招呼。

　　田晓晨扶了扶眼镜，上下审视地仔细看了看孙少平，才恍然大悟道：“你不是那牵牛娃吗？”

　　孙少平眼角一跳，心里默念，果然是文盲，就是一副书生打扮也隐藏不了内心的恶劣。孙少平转过头，决定漠视他。

　　田晓晨瞅了他一眼，见孙少平不理他，倒也没多话，静静地等待老爷爷登记。他本性淡然，也就在几个亲朋好友面前随意嬉笑打闹，其他人看得上眼的也就多说几句。孙少平这些举动在他看来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我先走了，牵牛娃。”田晓晨甩了甩手中的书，对孙少平挥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孙少平蹙眉，心里很发愁，他刚才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好歹田晓晨是他未来的“大舅舅”，自己以后需他关照的地方还很多。

　　老头子登记完，把书放到孙少平手心里，瞅了他两眼，“小孩子看的书倒是挺多的。原西高中的？”

　　“嗯。”

　　“我孙子也在原西高中呢。不过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劝也没用。”老头子叹了一口气。

　　孙少平保持沉默。想必他孙子跟他众多同龄的孩子一样，正忙着搞“革命事业”呢。

　　老头子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封面破烂完全看不清楚书名的书。“喏，看着你挺喜欢看书的，这本书送给你。”

　　孙少平傻傻地接过那本书。看这书这幅模样，想必被老人翻烂了吧。孙少平倒是好奇了，不知是什么书值得老人如此珍爱？所以，孙少平一出了文化馆大门，就迫不及待地翻出一页，赫然是一句话，“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这不是论语这本书吗？有必要老头子这样藏藏掖掖着吗？孙少平倒是把这个时代背景给忘了，孔孟之道这时也是不欢迎的。

　　此时，日头渐斜，估摸是下午三四点的时间，孙少平往寝室方向走去。他也不急，照这时间，寝室里还是空荡荡的，应该没有人。原西路途崎岖弯绕，即使骑自行车上学，也要花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达高中。一般农村里的男孩子上午都会跟着家人上山出工，顶个半天的工分，女孩子稍微好点，也要煮饭喂禽，做各种粗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现在全民劳动，又没有计划生育，家里张口吃饭的人太多，单靠那几个劳动力顶不了过个温饱日子。

　　“少平，你回来啦？这么早？”同村田福堂的儿子田润生趿拉着一双拖鞋走到他面前，手里还夹着一根纸烟，说话的瞬间往嘴里塞了一口，很不熟练地弹着烟灰。

　　孙少平瞪了他一眼。这人倒是一进城就把干部子弟那一套给学会了。如果单看田润生这架势，孙少平是理也不会理他一眼，毕竟他总共没有跟这位农村的“二世祖”说过一言半语，两人性格也不搭。但是孙少平是事先知道这田润生以后也是勤勤恳恳过日子的，后来还排除万难娶了一个寡妇，他们班的一个老同学。此行此举，孙少平一直印象深刻。

　　或许这只是青春期的叛变吧？当他们到了一定年纪，经过生活的折磨后，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成长起来。

　　“我这周没有回去。”

　　“哦，我姐这段时间还念叨着你呢，你这两天记得到城关小学找她啊。”田润生刚才被孙少平那一瞪给吓坏了，他这同乡看着面善，骨子里硬着呢。他也不多说，转达完田润叶的交代就晃悠悠地走了。

　　孙少平沉思，润叶姐找他有什么事儿？难道是因为他哥哥？照理说开学前他那一番话应该起作用了吧，他之前也回过几次家，瞧着孙少安的心情不错。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孙少平心情有些忐忑，他是真心希望哥哥和润叶姐能修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