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70s》小林子才情

12、第十二章

　　“你怎么在这里？”孙少平心中感叹，怎么到哪都能碰见这个人？瞧瞧人家这幅模样，白衬衫一尘不染，永远是少年老成的精英打扮。

　　顾养民看到孙少平，眼睛都亮了。他是知道孙少平这段时间在躲他，具体原因不明。但是这又有何关系呢？反正他是很喜欢和孙少平呆一块，看着他一副爱理不理却不得不理撇着嘴的模样，心情就会出其意料的好。

　　顾养民赶紧满面春风和孙少平打了个招呼：“我爷爷这段时间在原西县考察，周末我有空就过来帮忙。”

　　“哦。”经他一提，孙少平才想起，顾爷爷可是省区医院的院长，顾养民以后上大学也是修读医学专业，也算是从小耳濡目染、一脉相承的了。

　　顾养民轻轻瞥了一眼孙少平身边的两位男子，轻声说道：“可是有人受伤？”

　　孙少平点点头，指着那位小战士笑道：“这位兵哥哥摔伤了腿，你对这边比较熟，要不你给他介绍一位医生吧。”要挂号吗，要先预约吗，说实话孙少平完全一无所知。农村的孩子都是像牛羊这类牲畜一样放任着养，一年到头也没出个坏毛病，无非就是感个冒发个烧。医院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遥远。

　　顾养民直接说道：“我爷爷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那太好了。”孙少平满脸惊喜地瞅着顾养民。像顾爷爷这类专家级别的医生在现代医院济济中平民也是很难预约到的，更何况在这个万事稀缺的年代。果然，还是熟人好办事。

　　孙少平乐呵呵地和顾养民并肩前行，高大连长拖着半跛的小战士跟在后边，从头到尾保持沉默，只是中途扫了有说有笑的两人一眼。

　　到了一处诊室，顾养民轻声交代孙少平几句，率先推开门和顾爷爷沟通去了。孙少平摆摆手，反正他也不急，又不是他得了毛病。这可苦了年轻的小战士，一路上龇牙咧嘴，哭爹喊娘都没人应。

　　“连长，痛痛！”小战士到这会儿已经脸色苍白，冷汗涟涟。

　　孙少平是有心想安慰小战士几句，虽然他为人莽撞，害得老牛受了重伤，不过他该受的那份罪也受得差不多了。可是瞧着他的连长静立一旁，一手支着小战士的一细胳膊，就跟拎小兔子一般，孙少平就想笑。

　　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十分拥挤，喧哗声哭闹声安慰声阵阵传来。顾爷爷诊室外已经排了弯弯曲曲好长的一队伍，形成一个大大的“S”形，估摸看来也有十几号病人。

　　照这阵势，小战士还要受罪一段时间。孙少平乐呵呵地领着病号到队尾排队去了，正好排在“S”形的末尾处。

　　“你很开心？”小战士狠狠地瞪了孙少平一眼。

　　“呵呵……”孙少平瞅了小战士一眼，一劲儿自乐呵，就差在眉飞色舞的脸上刻上几个大字“我很开心，你能咋样”。

　　“呜呜，连长他欺负我！”小战士把头埋进连长的胳肢窝里使劲乱蹭。

　　高大连长嘴角明显的抽了两下，伸长胳膊把小战士拎得离自己远些。

　　旁边一位大娘瞧见了，赶紧过来安慰：“哎哟，小战士看着伤得不轻哦，你们这些家属也不体谅他一下。”

　　小战士两手死扒着连长的一只胳膊，苦着一张脸说道：“还是大娘好心。”

　　孙少平嘴角狂抽，无视小战士杀人般的视线，嘟囔了一句：“我跟他不熟。”

　　大娘倒是不介意，笑呵呵地看着孙少平：“那小兄弟是见义勇为了？真是好孩子啊。”

　　孙少平笑了一下，没话找话：“大娘，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大娘手指着站立一旁的老头子骂道：“还不是自家的老头子，前段时间修窑洞的时候被石头砸伤了胳膊，硬是忍着不说。要不是被我发现了，真真要伤到底子里去……”大娘骂着骂着声音渐渐小了去。

　　老头子对着他们尴尬一笑，赶紧伸出健康的那一手给大娘擦眼角。大娘又轻骂了他一句，转而一笑。

　　“少平，快过来！”

　　孙少平醒悟过来，是顾养民在喊他了。他犹豫了一下，指着小战士，又指了指长长的队伍，轻声道：“他可以过去了？”

　　顾养民点点头，孙少平赶紧招呼着连长架着小战士进了诊室。他本想跟在后面一起进去，不料肩膀被大娘按住了：“小兄弟，那里边是不是有熟人？你看我家老头子，这伤口都溃烂了，你等会儿叫你那熟人也给我们安排安排？”

　　孙少平脚步一顿，他该怎么回答，哦其实他和顾养民真的不熟？医生最重的是声誉，顾爷爷业务十分繁忙，本不必给他们例外一次的。顾养民在诊室里边呆了许久，想必也是苦口婆心地劝告他爷爷的。当然也有另一个方面，小战士他们不是解放军的吗，在这个年代当兵的地位总是比民众高不是一两点，顾爷爷为解放军开次先河也能理解。

　　“哎，小兄弟你倒是说说话啊！你看我们早上六点就从乡下赶过来了，这容易吗？不就是帮一个小忙吗？”瞅着孙少平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大娘心中更气了，声音也大了不少：“同样都是陌生人，帮小战士是帮，帮我这老人就不是帮了？你孩子这么小就开始懂得看人办事了？”

　　孙少平无视周围指指点点的视线，转身出了医院。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恻隐之心，现在他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这世界想见义勇为施与援手一次都这么难，真难想象雷锋之类的模范都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他晃荡在原西县城大街上，四周都是些破烂的窑洞和民房，鳞次栉比，倒也是一大景观。孙少平倒也不担心两位解放军，看样子他们也是本地人吧，对路段可能比他还熟悉些。

　　萍水相逢，皆是过客，舒服或不舒服，尽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还不如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干。孙少平决定到县文化馆去借几本书看看，要是能淘到教材那就更好了。毕竟，时间迫人，离高考也是一两年时间，该准备的东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