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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上掉下来的刑事案件 我在C城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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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檬在得知关云长的存在之后一度劝我辞职去C城,理由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可以照顾我。但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毕竟雷小檬不是在地方大学,根本不可能给予我十分及时的保护。
但我还是义无返顾地辞了职从帝都来到了C城。
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我父母之外还有我那些经过大学四年时间的筛汰所剩无几的朋友,他们在得知我要去C城的时候都很好奇雷小檬是个什么样的人,以至于能够让我如此的奋不顾身。
雷小檬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个问题其实可以有很多能够被量化的答案,比如身高体重三围等等,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更重要的难以被量化的问题掺于其中,比如性格和三观。我其实尚未了解雷小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之所和雷小檬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带给我的温暖感觉。从第一次见面到他变成我的男朋友,总共历时不到72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无法看出一个人的本质。
但是实际上,一个人人性中美好的部分,可能需要年深日久方能被发掘,但是那些阴暗之处却总是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暴露出来。比如我见过吃饭的时候习惯性抖腿抖得整张桌子都动起来,或者是出去吃饭从来不带现金也不带卡,或者是一直自得其乐的抨击体制的男人们,篡改一句名言,猥琐是猥琐者的通行证。
因此,在最初的24小时里我未发觉雷小檬有什么让人厌恶的地方,便欣然接受了他的美意以及这段感情。或许再过几年我就不能够在这样仅凭自己的意愿就决定跟一个人在一起了,还好现在我尚不必算尽天时地利人和考虑周全所有的条件以免徒劳地枉费一段岁月,那样的感情,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觉得太过悲哀了。
在我向其他人解释自己跟雷小檬在一起的原因时,常常说的一句话是:“千金难买我愿意。”
但是实际上我十分清楚,能够这样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尤其是当我处于目前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之中。这样的放肆简直有如一场末世狂欢。
雷小檬曾经不止一次对我说:“舒盈,未来怎么样没办法预料,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内心难免感到万分凄凉,但是作为一个性格刚烈的女流氓,我能够迅速的找到一千种自我开解的办法,类似于“雷小檬比我小八个月,男生成熟的毕竟要晚一些”或者是“雷小檬毕竟是军校生,以后分配得听指挥,所以没办法给承诺”又或者是“啊像我这样一个花心的射手座,说不定很快就会先移情别恋。”
话虽这样说,但是如果有一天雷小檬真的跟我分手,我一定会痛不欲生,我太了解自己这种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强烈愿望了。尽管表面上我一直十分平静,但是内心却一直暗潮涌动。大概这就是所有闷骚女人的共同特点,嘴上说着离开你老娘照样活得风生水起,但实际上关上门来总能哭的像个傻逼。现代社会正在逐渐蚕食着很多女人的天性,使得我们慢慢失去了做一个弱者的权利。
离开帝都之前我请了两个朋友吃饭,一个是汤敏,一个是楚天意。汤敏对我说:“反正你还年轻,做点疯狂的事情也无所谓,这样以后回忆起来,多少也算是笔财富,趁着还折腾得起,就得玩儿命折腾。”
楚天意却一直不说话。
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汤敏和楚天意还有我,是三种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但是我们却形成了一个关系比较好的铁圈子。我觉得这种关系的形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不知不觉的就模糊了各自的性别。
通俗的说,楚天意从来没有把我和汤敏当成女人,而我和汤敏也很少把他当成男人。
这种状态,好像不管对于我们哪个人来说,都是个悲剧吧。
吃完饭之后汤敏和楚天意送我去北京站,检票的时候楚天意忽然说:“舒盈,不行就回来啊。反正还没毕业,大家都在呢。”
我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楚天意说中了我的心思,其实我能够这么果断,多半也是抱有“反正不行了还能够回到帝都”的这种想法,所以才能够只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和最近一次当枪手赚的2000块钱,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去投奔一个完全不确定的未来。
就在我躺在床上发了将近半个小时呆的时候,雷小檬的电话打过来,电话那头的他听起来精力充沛,声音饱满,这顿时让我开心起来。雷小檬说他已经为我联系好了一家家教中心,表示要把对方的联系电话告诉我,让我去试试继续当老师。
我之前并没有告诉雷小檬,在来C城之前我就已经联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如果面试通过的话就要去实习了。
雷小檬无疑是在尽他最大的努力为我提供一个比较好的环境,以免我在初来乍到之际被各种琐事搞得焦头烂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唯一一个对我的人生进行详细的规划和安排并让我甘心听从的男人。但是我决定不去当家教,帝都那帮小祖宗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我对雷小檬说:“我打算去律所实习,毕竟我学的专业是法律啊。”
“可是那样工作肯定很忙的。”雷小檬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考研啊。”
是的,我还要再考一年研究生,而且我已经不能再考北大的研究生了,我需要给自己弄一个魔都的户口,否则就永远都过不了雷小檬妈妈那一关。
我见过一次雷小檬的妈妈,那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为什么雷小檬长得那么好看,于此同时,她还是一个很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我想她一定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看上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如此平凡的姑娘。
在雷家的两天里,雷小檬的父母始终对我非常礼貌和客气,但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我是雷小檬的女朋友。
所以能不能弄到一个户口,是我和雷小檬能够在一起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但是即使明白自己这一次考试多少有点背水一战的意思,但是我还是执意去了律所实习,尽管这份工作让我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看专业书。我觉得我所做的妥协已经足够多,如果再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那么接下来的十个月时间我在C城一定会生不如死。
去律所面试的时候我穿了一件明亮的橘红色外套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其他所有的人都是黑白灰三色搭配的正装,在走进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我感到十几道寓意复杂的目光一瞬间就把我刺了若干透明的大窟窿。
但是面试我的律师没有因为我穿的不合时宜而批评我,像他们这样的人精,非常了解哪些事情是根本不需要开口提醒的,当然我相信如果我在被录用之后仍然每天穿的五颜六色的去上班,不出一个礼拜肯定会被辞退。
带我的律师姓盛,是知识产权法的博士,还去过宾夕法尼亚大学大学做访问学者,参加过不少国际专题会议。这样的人放到帝都可能会被淹没在茫茫的洪喆大儒之中,但是在C城这种地方,基本上就属于自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位置了。盛律师的上一个助手忽然辞职,而我又忽然出现,于是才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我们律所主要做的是知识产权和企业的并购,基本上不接刑事案件的辩护。这年头,刑事案件不仅油水少,而且辩护律师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据说在我之前几届有一个师兄,在为一个杀人犯出庭辩护之后的第二天,被受害人家属堵在他们律所对面的小巷子里围殴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救他。师兄事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从此辞职不再当律师。
但是我们所竟然被C城的中级人民法院指派了一个案子。因为根据规定,律所是有法律援助义务的,而在可能判死刑却没有委托辩护人的刑事案件中,法院应当指定承担法律援助义务的律师为其提供辩护。
这个刑事案件被分给了盛律师,然后盛律师把材料准备等相关的全部工作统统扔给了我,并说:“小舒,你才来就遇到这么大一个案子,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啊,千万别错过了,刑事案件很能锻炼人的。”
我一边点头称是,一边不得不延长了眨眼的时间以掩饰自己那个大大的白眼。都死刑了还不请辩护律师,不管是经济条件不允许还是其他原因,都能够想见这犯罪嫌疑人是有多孤家寡人,在律师界,这种案子是没人愿意接的。以我所知道的盛律师手头案源之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基本上是不会过问这个案子的任何情况了。
这是一起一点都不扑朔迷离的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是一个大四男生,叫李彤。因为女朋友为了保研资格跟学院的老师发生了关系,于是李彤某天提着把刀冲进教室捅死了老师,之后当场自己打电话报警自首,并且一直留在现场直到警察赶来。
在会见犯罪嫌疑人的前一天,我分别给父母和雷小檬打了个电话,我说我要去近距离接触一个杀人犯了。然后为了避免回答无穷无尽的追问对他们说我不了解案情是什么样子,一切要等到会见完之后再说。
家父家母如我所料的对我表示出巨大的担心和忧虑,并埋怨我为什么不推掉这个棘手的差事。我对他们解释说这是工作需要,而且作为一个刚到律所的新人,理应接一些大家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无论在哪个行业,新人总是要吃点亏的。
但是实际上,只有执业律师才有资格会见当事人,我只是个实习生,让我去见嫌疑人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因为我是盛律师的助理,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在听了我的解释之后,父母互相埋怨了一下当初没有把我留在离家近一些的学校上学以及放任我选择了法律这个专业,然后叮嘱我千万要注意安全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但是当我用同样的说辞去回应雷小檬的担忧时,他却对我说:“我就知道你胆子太大,而且好奇心又强。”
听到他那样说的时候我内心反而很高兴,因为他能够识破我的各种掩饰之辞,他是理解我的,他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能够了解我所有的想法,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因为自己不喜欢我的决定而对我的选择横加干涉,而是放手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纵然此前我已经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淡定,我所要面对的当事人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已,但是在见到李彤的时候我还是心里一紧,这种事关本能的情况大概是每个人都没有办法控制的吧。
因为李彤自首之后供述了所有的情节,目击者有一整个系的一百多名学生,整个案情事实太过清楚,而且目测李彤并没有遭受刑讯,我一时之间没什么话说,反而是李彤先开口问我:“你多大了?”
“啊?”我愣了一下,说:“我22岁啊。”
“那你是实习生啊。”李彤说。
这句话里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反正我自己也没想活下去,死就死呗。”李彤对我笑了笑,“你不要有压力啊。”
这个气氛顿时就有点悲壮起来了,我感觉有点hold 不住,看看旁边的陪同的人员,他们也有点hold不住。就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李彤继续自顾自说下去:“反正我也不后悔。”
我忽然很脑残的接了一句:“其实是因为你后悔也没有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