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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到处是奇葩 在投奔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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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习惯了懒散生活且早已将生物钟调到跟地球对面的人同步的我,能够在早晨6点自然醒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我原以为昨天雷小檬会把我送到宾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我领进了一个小区。
好吧,这样一来房子既然已经租好。那么我所要做的只有找工作这件事情了。
我相信“找工作”这三个字绝对是无数本科毕业生的噩梦。对于我来说尤其如此,我必须把自己的流氓之心塞进一个正常职业女性的外壳中,并时刻提防被经验丰富的HR们看出本来面目。不仅如此,我还要时刻准备面对裹挟着对我的专业一无所知和莫名恶意的问题。
我在帝都面试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小规模杂志社的编辑。说是杂志社,实际上他们是为某些化妆品做宣传手册,因此需要一些类似于心灵鸡汤、生活贴士或者励志短文之类的东西去混淆视听,让精明的女人们无法分辨自己阅读的是一份带广告的杂志,还是一份有故事的广告,这样她们至少就不会在看到这种宣传品的时候,就随手将其扔进垃圾箱。
面试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方敏。皮肤很白,但是有非常重的眼袋,大概有一米七五,这让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初中生。
方敏看了看我的简历,又看了看我,问:“你是学法律的啊?怎么想到要当编辑?”
这问题当然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是我并没有准备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笑了一下,尽量是自己看起来平静和诚实,我说:“因为法学专业工作难找啊。”
方敏露出诧异的表情,说:“不会吧,你既然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为什么不去当律师呢?”
“因为大一点的律所都不要本科生啊。”我实话实说。
但是方敏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她问:“那你为什么不考研究生呢?”
“我考了,但是没考上。”我已经预见了她的下一个问题,并且知道她即将像剥洋葱一样一点一点地摧毁我的外壳,唯一不同的是她自得其乐,那个被刺激得要掉出眼泪的人是我。
“你考的哪里?”方敏饶有兴致地问。
我尴尬地笑了,我其实非常害怕别人问我考了哪个学校这种问题,因为我知道他们听到答案后会有怎样的表情和内心活动。但是我又不能像面对其他人那样对方敏“呵呵呵呵”一笑而过,我只能硬着头皮告诉她:“北京大学。”
如我所料,方敏略显吃惊,但又暗含嘲讽,她迟疑了1秒钟,终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就在我刚刚要默默感谢她的职业素养战胜了个人的好奇心的时候,她开始出问题考我:“那你告诉我,《合同法》的第4条是什么?”
我像个傻逼一样愣在当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向她解释我的课程不是背法律条文会不会让她下不来台。我还没考虑好,她就已经带着宽容的微笑开始亲切的主动为我解围了:“忘了?没关系,那你跟我说说新出台的《婚姻法》解释吧?”
“恩?有关婚前购房归谁的问题么?”我说服自己尽量忽略方敏那种“难怪你考不上北大”的表情,对她说,“那个解释挺正常的啊,就对夫妻财产分割做了一个说明而已。”
“怎么可能!”方敏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你看啊,一个姑娘,跟一男的结婚,婚后一起还房贷,还要洗衣做饭生孩子,到最后男人在外面有了小三,要离婚,房子归男方,女人什么都没有。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不知道方敏何以忽然之间如此愤慨,我有些束手无措的看着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抚她的情绪。我说:“那样的话,男人是离婚过错方,是要承担责任的,法律的这条规定是在夫妻双方都没有过错的情况下离婚的财产分割办法,只要女方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男方出轨,就可以不这样分割财产了。”
方敏忽然目露精光,说:“是吗?我跟你说啊,比如说……”
比如说之后的方敏,用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给我讲述了一个负心汉的故事,梗概大概和八点档的电视剧差不多,其间她还数度红了眼圈。
方敏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需要哪些证据,以及证据如何取得,用哪些手段所取得的证据是无效的……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我是来应聘的,末了她十分亲热地把我送出她们公司,好像我们是多年老友。
我知道她不会录用我,谁会录用一个对自己的丢脸家事了如指掌的人,她之所以对我那么信任无非是觉得今天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而她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弄明白很多事情。我一边对她礼貌地道别一边在心里想,操,白浪费我一个下午。
我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课后辅导机构当老师,每天下午两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去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事情完全不像我想的那样,尽管我应聘的是初中英语老师但是我被安排去自习室看着一群平均年龄8岁左右的小祖宗们写家庭作业并解答他们的问题。于此同时我还要跟着“教学助理”去附近的小学发传单。
与其说是老师,我觉得自己的定位更像是街头艺人手中的魔术气球,被随心所欲的拧成各种形状的小动物,并以此取悦一些连动物名字都认不全的小盆友。
其实如果只是打杂和发传单,日子也并不难过,但是悲剧在于自习室的小祖宗们从来不肯听话。在我们这边辅导的小孩几乎全部来自小资甚至更加殷实的家庭。每天由专职老师从学校来到我们这里,然后和所有的老师斗智斗勇,直到他们的父母下班,开车奔驰宝马来把他们接走。
我生于九零年,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很多人口中的老女人,跟这些00后之间有着深达十几年的代沟,但是我仍然可以一眼看出那个来自院士家庭曾经代表中国去日本参加围棋比赛的五年级男生,之所以来我们这里“自习”完全是为了那个与他同伴的三道杠小姑娘,我也可以一眼看出那个胖胖的反应有些迟钝,长的像网络红人小胖的三年级女生略带迟钝的目光背后,偶尔会闪现出对那个娇俏玲珑的四年级小姑娘的羡慕。
这些奇奇怪怪的情愫,经历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的。
而且这些小孩子比我当年更加的敏锐,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能够明确的了解到我们这个机构的每个成员的地位,比如哪怕最调皮的孩子,见到主任也会收敛起来默默变得格外温驯,但是他们所有的人对待我和另一个小老师的时候则立刻原形毕露。
第三天的时候来了个新同事,他说他叫关云长的时候我憋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我觉得关二爷地下有知,看到自己竟然跟这种人一个名字,一定会觉得难以忍受吧。
关云长跟我一样是大四学生,但是却长了一张目测至少在四张以上的脸,而且当我告诉他我叫刁婵的时候,他不仅相信了而且还说“哎呀真是一个好名字。”
当他问我:“你不是叫刁婵么,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小舒老师?”的时候我确定了他的心智大概还没有超过小学四年级。
从上班后,到下午四点半孩子们放学之前,我们都闲在办公室里看书,或者做其他准备,关云长终于弄清了我的名字之后,用一种很波谲云诡的口气问我:“你有男朋友吗?”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他:“有啊。”
关云长接下来问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问题:“比我如何?”
我看了看关云长,天地良心,不要说跟雷小檬比,就算是跟我们班任何一个男生比,那人都会被关云长衬托得年轻而又帅气。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个人自信与否跟他的外在似乎真的并没有关系。
我作天然呆状试图回避这个问题,我说:“啊?比什么?”
“孰美?”关云长说。
那一刻我的内心万籁俱寂然后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在我并不漫长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人。我说:“当然是我男朋友。”
“我不信”关云长说,“你带我见见他。”
他居然说要见见雷小檬!这就好比一只熊猫问他跟长颈鹿谁脖子长,然后对结果表示不相信要求当面比较一样,你连脖子都没有你要怎么比较?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关云长说:“他不在帝都,在C城。”
关云长很欢乐,并且用一种轻松的口气对我说:“哦,那他太远了,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看了一眼关云长,微微一笑:“不可能的。”
关云长不相信:“难道你是烈女。”
“对的。”我已经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只能草草回答。
但是关云长显然没有放过我,他说:“我欣赏这样的女子。”
听到一个男人口中说出“女子”这两个字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远远比我想象得要危险了,与此同时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我有了孩子绝不会把他们送到任何课后辅导机构。
紧接着关云长给我讲述了他是去年情人节到帝都来的,目的是寻找爱情。曾经给人家当过助手,有一份年薪高达三万的工作。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试图努力不去听他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这太难了,我没有办法忽略他,因为他就坐在离我不到30厘米的地方,并一直把头凑向我介绍他自己的光辉事迹。
关云长介绍完自己的事迹之后问我:“你会心痛吗?”
顿时我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感觉周身笼罩在二氧化碳中供氧不足以致于大脑停止了运转,我愣了一下,说,“我饿的时候会心绞痛。”
关云长笑了,他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看着我,仿佛是在同情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蛆虫,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说:“不,我说的不是生理,而是心理上的。”
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他们既无法识别出别人话中语带嘲讽,也不能及时把握对方提供的台阶拾级而下,并且还将这种自己和别人都难以自拔的尴尬境地理解为自己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并为此沾沾自喜。
我只能故作肤浅:“啊?你说什么?”
关云长再一次轻蔑地笑了。
我当然不会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人说自己十四五岁时每天沉溺于青春期的莫名惆怅之中难以自拔,每每夜深想到隔壁班的男生总要泪流三行。而今那段时光已经成为我人生中不愿提起的一大败笔。
看到关云长已经24岁还停留在我14岁那个阶段让我由衷的欣慰,这是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我吃不起牛排但是你连青菜都吃不起的邪恶快感。
关云长说:“就是说,我比较多愁善感吧,我常常会觉得心痛,我觉得自己跟贾宝玉很像。”
我看着他重峦叠嶂的脸,真的想说,你给我适合而止吧,但是我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接下来,关云长那些“我觉得爱情是人生永恒的主题”“我最喜欢的就是琼瑶的小说”“我要拍天下最好的爱情片”之类的话,让关云长看起来像是一个经验不足的骗炮猥琐男。
我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够让男人一见钟情的美貌,长得再难看的男人也是视觉系动物,何况关云长觉得他自己十分美貌。我想他只是因为来帝都太久,太寂寞而急需一个女人去填补内心的空虚。
但是关云长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简单而又明了的企图包装得看起来稍微美好一点。这让我对他嫌恶的同时又有点同情。他有着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的欲望,但却因为手法拙劣而让自己显得滑稽可笑,但他与那些手段高明之人在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