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三章 夜深千帐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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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回到席上，向珞贵嫔示意后将玉觞放于几案。珞贵嫔刚想端起，芙蕖忙劝道：“贵嫔，仔细水烫，暂且搁置放凉一会儿吧。”
珞贵嫔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一丝犹豫一闪而过，旋即道：“不碍事，人渴了这水自然是要喝的，凉了反倒伤身。”抿了几口，神色颇为淡定。
见贵嫔喝下后并无异样，芙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谁知没过多久珞贵嫔突然双手捂住腹部，表情痛苦狰狞。芙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禁不住颤声道：”贵，贵嫔，您可不要吓女婢啊！”
身旁的瑛帝见状，立刻扶住珞贵嫔，神情紧张道：“珞儿，你怎么了？”
“皇上，臣妾……肚、肚子好痛……”珞贵嫔说话渐失气力，脸上血色全无，白皙的颈项间青筋突显，几滴冷汗自额上微微渗出，湿了鬓角。一缕血线滑至脚踝，在地上蔓延成一滩血迹，直教人看了触目惊心。
“来人，快传御医。”瑛帝大声喊道，声音透着不安与冷冽。
珞贵嫔被瑛帝抱着匆匆离开了鹭台，余下的众人一时间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沈姐姐，你方才所说的后宫权术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演了。”夏婕妤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不会这么巧吧。”沈淑仪目露惊讶。
“珞贵嫔八成只是吃坏了肚子，你们可别胡说。”虞淑妃正色道。
被虞淑妃泼了冷水，夏婕妤憋了憋嘴，似有不甘：“我看这事玄得很，怎么好端端的肚子就疼了起来。要说吃坏东西，这殿上的食物大家都一样，怎么唯独她就吃出病了呢？”
“这……”虞淑妃显然发觉自己所说的有漏洞，眼角瞟到一旁正在娴静喝水的白茶，“瞧人家白茶夫人多么怡然自若，哪像你们这般口没遮拦的。”
夏婕妤刚想反驳说白茶口不能言，不料话还未出口就听见雪皎的尖叫声陡然响起，“夫人！夫人！”
众人立刻停止了议论，纷纷围向白茶。见她和珞贵嫔的症状相同，正痛苦地捂住腹部歪倒在地上，双手痉挛，面容惨白，身旁的雪皎眼里擎着泪水，慌乱得不知所措。
姬平忙俯上前，发现白茶的呼吸越来越弱，厉声对雪皎道：“你快去通知皇上，就说白茶夫人亦腹痛不止，让他多派些御医去玉茗殿。”说罢顾不得身份礼节，一把将白茶拦腰抱起，迅速出了鹭台，向玉茗殿方向奔去。
眼下后宫中最得瑛帝宠爱的两位女子先后腹痛离殿，这次家宴办得可谓是胆战心惊。
鹭台上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多数随侍的宫女太监也都跟着瑛帝和两位夫人陆续离开了，大殿上霎时冷冷清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虞淑妃叹道。
沈淑仪沉默不语，暗自心想：本来以为那白茶夫人最有嫌疑，如今看来怕是复杂咯。
“这两边的情况我们还得跟去看看，说不准又会出什么幺蛾子的事。”夏婕妤耐不住好奇的性子，转身向后望去，“素丹公主，您和我们一起去吗？”
被称呼素丹公主的女子只简单绾了个随云髻，眉目间清雅灵秀。此时她正俯下/身，手里端着白茶夫人方才用过的玉觞，嘴角轻起：“不了，我想留在这里看看。”
“如此，那么我们便先走了。”随后，虞淑妃、沈淑仪、夏婕妤三人一同离开了鹭台，赶往朝霞殿。
三人走后，素丹公主起身来到珞贵嫔的几案旁，同样将其用过的玉觞端至鼻前，一丝极难察觉的香气隐约可闻，素丹公主不禁柳眉微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
她放下玉觞，呆了一段时间后，整了整衣裙，这才出了大殿。
见素丹公主从鹭台出来，在御花园里等候的湘兰姑姑立即上前给她披上织锦罩衣：“夜里风大，公主应当注意保暖才是。”
“姑姑，我都十六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素丹看了看湘兰，嘟着嘴道“您还说我呢，您瞧您自个儿穿得这样单薄，要是回头老毛病犯了，我可就不理你了。”尽管摆出生气的样子，话里却含着满满的关怀之情。
素丹公主出生时，其生母就因难产而死。那时的湘兰是她母亲的侍婢，出于对主子的忠心，湘兰主动担负起教养姑姑一职，可以说素丹公主是湘兰一手带大的。对于公主来说，湘兰姑姑就如同自己的亲生母亲，对湘兰的情感也就可想而知了。
“公主，这不是回沅芷阁的路啊，您这是要……”
“姑姑，我有急事找皇兄，要去朝霞殿一趟，您身体不好就先回去吧。放心，我很快回来。”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身上的罩衣，把它给湘兰披上后，素丹向前小跑，不久便消失在夜色里。
“这孩子，毛利毛躁的，怎叫人不操心啊。”湘兰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碧霞云纹织锦罩衣，眼里尽是宠溺。
***
瑛帝离开鹭台不久，三五个御医慌忙赶到了朝霞殿。
进入内殿，只见珞贵嫔全身瘫软、呼吸甚微，床榻上血迹斑驳，依稀还留有她痛苦辗转的痕迹。诊脉后，御医们相互递了眼色，旋即对瑛帝道：“皇上，珞贵嫔怕是中毒了。臣等需要鸭毛、花生油来给贵嫔催吐，还需一大碗新鲜鹅血用以灌服。”
听到中毒二字，瑛帝脸上瞬时一僵，来不及多想，忙吩咐小福子赶紧让御膳房准备好这些立刻送至朝霞殿。
“那她腹中的孩子……”一股不详之感顿时自瑛帝的心底升起。
知道皇上终有此问，一名御医小心低声道：“贵嫔所重剧毒乃至腹部绞痛不止，胎儿已经小产了。”
殿中一时间颇为安静，瑛帝没有发话，谁都看不出他脸上是何神色。
御医们面面相觑，本来还以为失去子嗣的皇上定会那他们出气，正垂着头认命地等待挨骂，不料瑛帝竟出奇的平静，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倒让他们更觉恐慌。
“皇上，东西来了。”小福子手里端着御医们所需之物，推门而入，他的到来及时打破了殿里压抑的气氛。
御医们接过后，迅速来到珞贵嫔床前，开始了诊治。
珞贵嫔经催吐后喝下了一大碗鹅血，不一会儿，脸上的痛苦之色显然得到缓减，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御医们见此抹了抹额上的汗，舒了口气，陆续到前殿开方子去了。
瑛帝俯在边上，握着她因冷汗而凉浸浸的手，温柔地唤道：“珞儿，你好些了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珞贵嫔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瑛帝，未开口泪水就从眼角里滑落，拼命想忍住，可是无论怎么忍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外流。“皇上，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没了……”
“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的。到时候他们会整天叫着‘母妃、母妃’地烦你，闹你……你想不要都不行。”瑛帝勉强笑着安慰道，“你睡一会儿，朕在这里陪你。”
“恩。”珞贵嫔闭上双眼，脸上布满了泪痕，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正当瑛帝注视着沉沉睡去的珞贵嫔，小福子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雪皎，你怎么来了？没看见珞贵嫔病着皇上在里面陪她吗？你现在可不能进去打扰。”
“小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芙蕖是同乡就处处帮衬着珞贵嫔。我现在有急事找皇上，若是耽误了，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嘿呀，你说对了我就是不让你进去！”
雪皎气得也顾不得什么了，扯开嗓子朝里大喊：“皇上，皇上，我们夫人也病了，痛得直打滚呢，您赶紧派御医去玉茗殿瞧瞧吧！”
“好你个雪皎，胆也忒大了，朝霞殿岂是你可以随便大声嚷嚷的。”听到吵闹声，芙蕖亦来到门口，横着眉对雪皎喝道。
“你，你们……”雪皎心急如焚，泪珠子直往外掉，“皇上！皇上！白茶夫人就快死了，若是御医再不赶到，恐怕真就来不及了！”
内殿里的瑛帝隐约听到有人在喊白茶夫人快死了，心下一惊，陡然松开了原本握着珞贵嫔的手。刚想起身，手一下子被床上之人抓住，只见珞贵嫔歪起身子，憔悴的脸上神情紧张道：“皇上，您是要去哪儿，您说过要陪在臣妾身边的。”
“朕听见有人说白茶病了，朕去看看她。”
“皇上。”珞贵嫔仍然紧抓着瑛帝的手不放，眼里充满了哀伤，“皇上，你不管珞儿了吗？”
“朕怎么会不管你呢，只是眼下白茶病情危急怕是不好，朕定是要去趟玉茗殿的。”瑛帝扶着珞贵嫔躺下，替她掖好被子，温和说道，“待会儿芙蕖把药端来，你服下后好好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朕自然就在你身边了。”
珞贵嫔逐渐松开了手，尽管心里无数次呐喊不要走，不要走，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瑛帝转身一步步走出内殿，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感到深深的绝望。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情谊终究抵不过她吗？撕裂般的疼痛自胸口传来蔓延至全身，先前的腹绞之痛与之相比竟变得毫无感觉了。血液从咬破了的唇上点点向外渗出，鲜红的唇瓣、惨白的脸色，怨恨的眼神，三者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妖魅，此时的她仿佛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瑛帝来到门口，见雪皎跪在地上，眼睛又红又肿，忙问：“你说白茶怎么了？”
雪皎像是看见了救世主般，放声哭道：“皇上，您快派御医看看夫人吧，夫人得了和珞贵嫔一样的病，被平王送回……”不等雪皎说完，瑛帝愤然拂袖向玉茗殿赶去，临走时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幸好朕留心已经派御医去了。小福子，若是白茶有个好歹，你就不用回紫宸殿了。”
小福子如遭雷击，刹时僵立，不等反应过来就看见雪皎已随瑛帝走远了，回头向芙蕖做了个好自为之的手势连忙跟了上去。
芙蕖回到前殿，拿起几案上御医留下的方子准备去御药房，刚踏出门就遇上了前来探望的虞、沈、夏三妃。
三人见到芙蕖便一脸关切地询问了珞贵嫔的病情，芙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字不提中毒一事，只道贵嫔剧烈腹痛后孩子已小产，皇上为此伤心不已。不知怎么又听说白茶夫人病了……
听到瑛帝已去了玉茗殿，夏婕妤和沈淑仪两人立即交换了下眼神，最后由夏婕妤出面说道：“既然珞姐姐睡下了，还是不要惊扰到她才好，等过些日子我们再来看望。”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开。
一群见风使舵的女人，尽做些表面功夫。芙蕖心中不禁暗骂。
等芙蕖端着药进入内殿，已经将近子时了。床上的珞贵嫔正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眼神空洞，神情漠然。
“芙蕖。”珞贵嫔突然开口，“方才素丹公主来过了，她说自本宫离开鹭台不久，白茶夫人亦腹痛倒地，她怀疑我们中了一样的毒，你倒是告诉本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女婢不知。”芙蕖慌忙跪下。
“你不知，你怎会不知？本宫千叮万嘱的事你到底做到了多少！”
“贵嫔，奴婢是为了您好，才只将药粉放了一半的。”
“一半！”珞贵嫔的眼中满是血丝，“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好却让本宫期盼已久的希望落空，你所谓的好甚至让本宫白白忍受了丧子之痛！”
“贵嫔，等你养好身子，孩子自然……”芙蕖不忍说下去。
“孩子。”珞贵嫔冷笑道，“孩子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说罢，抬手拭干了眼角最后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三章 夜深千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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