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 夜深千帐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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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苏容华一事之后，宫中自是人心惶惶，对玉茗殿更是避而远之。
然而宫里的人都是极健忘的，只要新鲜事儿一来，旧的便立刻抛诸脑后，忘得一干而尽，甚至就像不曾发生过般埋入了记忆洪流之中。
与人的往生正好形成强烈对比，一个新生命即将来到人间，他的意义对于晋国来说可谓非同一般。他是晋瑛帝的第一个子嗣，将来极有可能成为晋国的天子，而他的生母正是晋国后宫地位最尊贵的女子，珞贵嫔。
“皇上，还是不要大费周章地为臣妾设宴了。”此时的珞贵嫔已怀有身孕二十余天，身子不显，眉眼间流露出即为人母的温情。
瑛帝轻抚着珞贵嫔的腹部，眼底亦是满满的欣喜：“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真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一同来分享心中的喜悦，况且设宴庆祝是宫里的规矩。”
“皇上高兴臣妾自是最能体会的，只是臣妾自有孕以来常感头晕乏力，盛宴人多繁杂，臣妾恐有不适，还是简简单单办个家宴就好。”
“这……”瑛帝显然有些犹豫，不过转念考虑到珞贵嫔微恙的身子，似有无奈道：“好吧，依你了。”
“谢皇上。”珞贵嫔依偎在瑛帝怀中，满足地闭上了双眼，沉浸在这一刻只属于他与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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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月中旬，柳絮缭乱，浮碧池上淡淡清风。
鹭台是御花园中最高的地方，若是站在鹭台之上，园中的四季美景皆可尽收眼底。据说晋国后宫曾今有个极爱跳舞的宠姬，舞姿曼妙绝伦，晋帝被其倾倒，而这鹭台正是为她所建。其名取自于“无冬无夏，值其鹭羽。无冬无夏，值其鹭翿。”寄寓着帝王对那名女子深深的恋慕。
瑛帝为庆祝珞贵嫔有喜，将在此处设宴，白茶夫人以及位列九嫔之位的虞淑妃、沈淑仪。夏婕妤皆在席上。先帝的子嗣不多，且如今大部分都在各自的封地上，所以宴会之中皇上的兄弟只有平王一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先帝的公主。
此时朝霞殿内，芙蕖盯着珞贵嫔，一脸狐疑。
“贵嫔，您这是？”
只见珞贵嫔将一些草药末用纸包起，递给芙蕖道：“待会儿宴席中间换茶水时，你将此物尽数倒入本宫杯中，记住小心行事，切勿让人看见。”
看到芙蕖神情疑惑，珞贵嫔正色道：“这是御医开给本宫的方子，有补气凝神的作用。你也知道本宫身体虚弱，本宫可不想在皇上和众人面前失仪，你懂吗？”
听珞贵嫔这样一说，芙蕖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接过纸包，见没有其他吩咐便福身退出了殿外。
走在回廊里，芙蕖似乎仍有些惴惴不安。逐渐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纸包，慢慢打开，褐色的药末赫然出现在眼前。芙蕖凑近闻了闻，用小指蘸了一点放入嘴中，不免大惊失色道：“我的妈呀，这里面有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这，这是落胎药啊！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提醒贵嫔，若吃下去可要出大事的。”
芙蕖一路狂奔至朝霞殿，气喘吁吁地将所发现之事告诉了珞贵嫔。
“什，什么！”珞贵嫔亦是惊愕万分，转而怒道，“杏林院这帮混账，连药都能给本宫拿错，多亏你替本宫留了心眼儿，不然本宫的麟儿恐怕不保。”说罢，便愤然将药包扔进了火盆。
站在几案旁的芙蕖望着火盆里的纸包瞬间成了灰烬，心中不禁纳闷：今日真是怪事连连，皇宫里的御医竟然能将药方拿错？这一错还差点闹出人命，安胎药变成了落胎药，这未免也太玄了吧。何况落胎药是御医随便能开的吗？芙蕖被彻底弄糊涂了。
“对了芙蕖，本宫怎不知你懂得药理？”
“这个嘛……”芙蕖抓了抓头，羞涩道，“女婢未入宫时，曾在邻居家的药铺里打过下手，所以对于一些常见药材尚可略知一二。可是贵嫔，如今没了药，您的身子怕是支持不住，眼看宴会就要开始了，这该如何是好？”芙蕖脸露担忧之色。
“是啊，我该怎么做呢？”珞贵嫔喃喃低语，“既然天意如此，看来为今之计只好用它了。”随后起身，缓步向床边走去。
过了片刻，珞贵嫔重新将一纸包交给芙蕖，叮嘱道：“此物我已仔细检查过多遍想必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你且拿去，在换茶水之前就不必打开了。谨记我之前所说的话，千万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是。女婢定不负贵嫔重托。”芙蕖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似要完成一件重大使命般紧紧攥着那包即将改变她命运的药粉。
***
今夜鹭台之上，衣香鬓影，处处流光溢彩。
后宫妃子们各个身着华裳，妆容俏丽，相互寒暄交谈着，等待瑛帝与珞贵嫔的莅临。
“珞姐姐真是命好，才刚大病初愈，这么快就喜得皇嗣。相比之下，玉茗殿那位就没那么幸运了，夜夜专宠也不见她肚子有任何动静。”夏婕妤在沈淑仪耳边低语道，“皇上一不在，瞧她那副落寞的样子，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沈淑仪秀眉一扬：“俗话说风水轮流转，珞贵嫔一朝得喜，将来自是母凭子贵荣华无限，她白茶眼下虽受宠，但终有色衰爱弛的一天。最是无情帝王家，这短暂的帝王之爱哪有皇子来得重要。”
“沈姐姐说的是。”夏婕妤点头，心中不由叹息。
“不过……“沈淑仪补充道，“后宫纷争向来总无定数，不到最后一刻万事皆有可能。况且历朝历代不乏后宫权术之事，珞贵嫔是否能平安诞下孩子尚属未知呢。”
正在两人交头接耳之际，位于沈淑仪席位之上的虞淑妃轻声提醒道：“皇上和珞贵嫔来了。”
只见瑛帝身着素色玄端，龙纹组佩悬于革带之上，脸上说不出的意气风发，在其身侧的珞贵嫔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绾涵烟芙蓉髻，眉眼盈盈，如同一颗夜明珠般凝华生辉使得席上的众妃顿时暗淡无光。二人相携缓步而来。
瑛帝和珞贵嫔入座后，宴会正式开始，殿上众人纷纷举尊恭贺瑛帝贵嫔喜得麟儿。看着瑛帝脸上掩不住地喜悦之情，白茶虽口不能言，但亦是发自心底的祝福。
“恭喜皇兄即为人父，预祝我们晋国皇嗣昌盛，国事安定，臣弟在此敬皇兄一杯。”姬平举酒饮尽。
“好。”瑛帝亦举尊，“说来，六弟你已过束发之龄，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姬平一愣，忙道：“臣弟常年在外游历，自由散漫惯了，娶妻实在是不适合臣弟”
“娶妻生子乃是人之常情，你总不能一辈子孤身一人吧。”瑛帝不由笑道。
“可是臣弟心意已决，还望皇兄成全”姬平一脸严肃。
眼看这兄弟俩又要闹得不愉快，珞贵嫔赶紧起身打圆场：“皇上，今日之宴可是为庆祝臣妾腹中的皇嗣，怎么反倒逼起婚来。何况平王还年轻，他生性洒脱，恐怕一般女子还入不了他的眼呢。总之凡事还得慢慢来，我们就不必为他操心了。”
“罢了，罢了。”瑛帝摆摆手，“你的婚事朕不逼你，不过你毕竟是朕的亲弟弟，是晋国的平王，即便再不愿意，纳娶王妃亦是迟早之事。还是早日收收心，不要被妄念所耽误了。”
“是，臣弟记下了。”姬平拱手，坐下时不经意间瞥见对面的白茶夫人，见她望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很快席上又恢复了原先喜意欢祝、和乐融融的气氛。
鹭台中央诸女长袖曼舞，婀娜的身姿在轻纱的遮映下随着燕乐之声灵动婉转，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引得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不知不觉宴已过半，芙蕖轻声对珞贵嫔道：“贵嫔，您的茶水凉了，奴婢去给你添些热水。”说着便端起珞贵嫔的玉觞前往殿后的奉茶室。
芙蕖再三向门口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药包，只是不知为何这手就是哆嗦得厉害。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芙蕖甩了甩手，药已经被贵嫔检查过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芙蕖犹豫了会儿，要不我放一半，万一贵嫔服后身体不适，药性也轻些啊。芙蕖想到这里，觉得这方法甚为可行，随即打开药包，将半数粉末倒进了玉觞。之后，往其中添了热水，拿起玉觞轻晃了几下。做完这些，芙蕖抬头又向四周看了看，赶紧出了茶室。
然而，不知是因为出于担忧还是临时所作决定而导致的慌张，那剩余了一半粉末的药包居然被芙蕖忘在了几案之上。
望着芙蕖渐远的背影，同样是来添水的雪皎此时正站在奉茶室门口，脸上一改平日嬉笑纯真的模样，目光犀利，竟有几分森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 夜深千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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