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三章 夜深千帐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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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乍暖还寒。
晋国皇宫某处，一声惨烈的惊叫打破了清晨固有的宁静。
这一日，苏容华自尽了。
位于御花园北面的采萍轩，风景怡和。苏容华性子活泼开朗，平日里殿内总是欢声笑语不断，而如今它的主人却横尸于床榻之上。
苏容华的尸身是她的贴身侍婢清早唤其梳洗时发现的。
侍婢湛露在帘帐外一连喊了几声都不见主子起身的动静，直到掀开帐子走近才发现苏容华的胸口插着金簪，鲜血染红了被褥。尖叫声抵不过心底的恐惧，脸盆掉落在地上乒乓作响，一时间水花四溅。
门外的宫女太监听到惨叫声纷纷冲进屋内，看见了晕倒在地上的湛露以及床上毫无气息的苏容华方知事情的严重性，随后慌忙向瑛帝禀报去了。
御医们因急召一大早便火急火燎地前往采萍轩。
等御医赶到查看尸体时，湛露渐渐清醒了过来，向瑛帝断断续续地叙述着今早之事。姬严专注地听着，无意间瞥见几案上赫然放着一封信，瞧这笔迹无疑是苏容华的。
一旁的湛露或许是出于好奇，微微抬头看向瑛帝，只见他原本平静的神情不知是因看见了什么突然凝重起来，然后冷冷地说道：“去传白茶夫人。”
***
白茶夫人来到采萍轩，进门便觉气氛异常，瑛帝坐在几案边怔怔地盯着手中之物，沉默不语。
山茶香味淡淡袭来，见到白茶，瑛帝恢复了温和之态，示意她坐下后，说道：“今日唤你前来只因……苏容华死了。”
白茶眼中顿时闪过惊愕之色。
瑛帝继续说道：“此事事出突然，本来朕也是一头雾水，但看了苏容华留下的信，心中
的疑惑已去了一半，你且看看吧。”
接过瑛帝手中的信，白茶细细看了起来。
皇上，臣妾乃是耿国细作，是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一枚棋子。珞贵嫔落水是臣妾所为，只为扰乱皇上心神，分散国事精力。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终有东窗事发之日，故决心亲手了结此生，不再苟活于人世。至于耿国细作之事，臣妾只是奉命而已，详情实属不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细作不只臣妾一人。还望皇上能饶恕臣妾，容臣妾来生以报恩德。
清玲绝笔。
看完了信，白茶心中不禁骇然：原来平日里看上去天真纯良、极爱嬉笑的苏容华竟是敌国细作，珞贵嫔是其所害，看来今日之事想必是她畏罪而自尽的吧。
可我与苏容华并不相熟，为何唤我前来采萍轩？又为何让我看她的信？
咦，这信封里似乎藏有什么……这，这是……
白茶夫人将信封一倾，只见四五片白色花瓣自信封里纷然飘落至手中。
这是晨曦！
望着白茶脸上明显的惊讶之态，瑛帝缓缓道：“这正是朕疑惑的另一半。”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让人喘不过起来。
“夫人，这些花瓣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我们玉茗殿的。”雪皎在白茶耳边轻声低语道。白茶夫人微微颔首。
“白茶，你已看过苏容华的信了，她说细作并非只有她一人……”瑛帝直视着白茶夫人，一改往常的平和，此时的他竟有些陌生。
他不相信我吗？
他甚至怀疑我是敌国的细作，是苏容华的同党。想到这里，白茶不禁感到一股揪心的疼。不，他没有将花瓣之事告诉众人，而是传我前来让我看信，他是在等我解释啊。
就在转念之际，一旁的湛露突然指着白茶，大声嚷道：“是你，一定是你！这花瓣我曾在玉茗殿看过，就是你种的白茶花。我们娘娘定是被你害死了，才留下这线索指正你这真凶!”
说着，便拔下头上的簪子向白茶夫人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瑛帝一把揽过白茶，而湛露的簪子则在瑛帝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殷红的鲜血渗出袖子，滴落在地上。
“啊！”殿内宫婢一阵尖叫，乱作一团。
意识到自己刺伤了皇上，染血的簪子自湛露颤抖的手中跌落至地，湛露慌了神被一拥而上的宫人压倒，昏死了过去。
***
白茶看着御医帮瑛帝包扎伤口，仍就惊魂未定，紧紧拽着瑛帝的衣袂不放。瑛帝瞧着她发怵的模样，不禁笑道，“只是小伤罢了，不碍事，你这样抓着倒是要教御医紧张了。”
听出瑛帝是在取笑她，白茶赶紧松开手，别过脸去，不理他了。
浑身是伤的湛露被宫人拖出了采萍轩，而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却始终萦绕在白茶耳边，挥之不去。白茶甚至觉得在场的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似乎已经认定湛露所说的就是真相。在别人眼里她正是所谓的真凶，而在瑛帝心中她则是耿国的细作，他愿意为她不顾生死，他是爱她的，却不信她……
“皇上，平王爷来了。”一宫人禀报后，姬平迈入了采萍轩。
“皇兄，听说你受伤了，伤势如何，严不严重？”姬平一眼就注意到了瑛帝染血的袖子，神情紧张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雪皎陪着白茶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随着瑛帝一声令下，宫女太监纷纷鱼贯而出，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了瑛帝、白茶与平王。
“今日一早，便有宫人来报说是苏容华死了，她留下信中坦言自己是耿国细作，前几日的珞贵嫔落水之事亦是她所为，只是……”瑛帝面露难色，“还是由你自己看吧。”说罢，便摊开掌心，将白色花瓣递予姬平。
“晨曦。”姬平脱口而出，“皇兄，这里为何会有白茶花瓣？”
瑛帝正色道：“这是在苏容华留下的信封中发现的，她信中所言宫中的细作不只一人。”
“这么说……”姬平看了看白茶，“皇兄，你是在怀疑白茶夫人。上次臣弟就说过……”
“朕当然相信白茶是清白的。”瑛帝打断姬平，语气坚定道。
站在白茶身旁的雪皎忍不住了：“王爷，皇上正是为了夫人而受伤的。苏容华的侍婢湛露认定我们夫人是凶手，想用簪子刺伤夫人，幸有皇上，夫人才躲过一劫，皇上必定是相信夫人的。”
“原来是这样，恕臣弟唐突了。”
“白茶的为人朕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人言可畏，经湛露一闹，如今采萍轩的宫人怕是都认为白茶的嫌疑最大了。”
此时，有几名御医陆续从苏容华寝殿出来，对瑛帝说道：“皇上，臣等已检查完苏容华的尸身。从其腐败程度上推测死亡时间大致是昨晚亥时之后，致命伤应该就是金簪插入胸口。导致肺部刺穿，窒息而死。”
姬平思忖了片刻，道：“皇兄，依臣弟之见，苏容华之死尚有蹊跷，至于这信和晨曦花瓣说不定是真正的耿国细作嫁祸白茶夫人所为，目的是使我晋国皇宫再掀波澜。恳请皇兄将此事交托于臣弟，臣弟定当竭尽全力还白茶夫人以清白。”
听到姬平满口的白茶夫人，瑛帝沉下脸道：“朕曾经说过，白茶夫人的事情朕自有打算，此事就不捞六弟费心了。”
“可是皇兄……”
“好了，朕乏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说罢便挽起白茶夫人，起身欲向殿外走去。
姬平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喃喃道：“皇兄，我亦曾说过，定会保她周全。”
转身将桌上的信与白茶花瓣装进信封，塞入袖内，随后进入苏容华的寝殿，一炷香之后离开了采萍轩。
刚出采萍轩，瑛帝突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小福子道：“你去趟朝霞殿告诉珞贵嫔，就说朕的伤势并无大碍让她不必来问安了，省得她烦心。”
“是，奴才遵旨。”这下正合了小福子的意，满心欢喜地向朝霞殿的方向跑去。
***
“皇上的伤势无碍就好，一早害得本宫这心七上八下的。”帷幔后的珞贵嫔捧着紫铜手炉，脸色苍白。三月里的天依旧寒凉，朝霞殿内暖气阵阵，自从上次落水后，珞贵嫔的身体就一直不见好，整日躺在香枕软垫中，慵傍暖炉眠。
“启禀贵嫔，奴才这回还发现了件大事。”小福子一脸谄媚样，“奴才隐约听见皇上和白茶夫人说什么细作来着，后来宫婢湛露欲杀白茶夫人，认定是她害死了苏容华。奴才心想这白茶夫人即便不是传言所说的花妖，身份也绝不简单。”
“哎，这白茶夫人真是个惹祸精，自从她来了，咱们宫里就没一天安生过。”芙蕖添油加醋道，不时还和小福子挤眉弄眼的。
珞贵嫔秀美低垂：“罢了，她究竟是何身份，将来自会知晓。小福子你且回去，就说本宫身体无恙，再调理几日就可侍寝了。”
见小福子退下后，芙蕖忙道：“贵嫔，您的身子尚未痊愈，还需一段时日才可……”
“本宫的身子自己还不清楚吗？”珞贵嫔有些微喘，“芙蕖，殿内的沉水香也快用完了吧。”
“诶？”芙蕖一顿，珞贵嫔的话题转得太快，一时摸不着头脑，“确实是所剩无多了。”
“那好，你去将柜子底格里的孔雀檀拿来，这沉水香本宫早已闻厌了，是时候换换气儿了。”珞贵嫔说完，闭上双眸，重新埋入绒被中沉沉睡去。
这贵嫔的心思真是愈来愈难以琢磨了。芙蕖走近熏炉，轻轻打开镂空的山形盖，铜盘中央的沉香屑依旧散发着几缕袅袅温醇，随后便被倒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三章 夜深千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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